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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荒草和枯井

2026-09-08 00:51:03 作者: 喵丫頭

  我被踩得很痛,但他完全沒注意到,臉色蒼白道,「我,我去那邊看看,你們聊,你們聊哈哈。」

  說完他轉身就走,還有點同手同腳。

  蛇童在地上吐著信子,長著黑鱗的臉上面無表情。

  我柔聲對他道,「鬼母已經離開了,她不會再來找你了,我是來向你兌現諾言的。」

  他仰起頭看著我,忽而道,「我長得,很怪?」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他肯定是注意到剛才季文舒的反應了,雖然季文舒也竭力想要掩飾自己對他外形的害怕,可他一直都是個聰明的孩子,又怎麼看不出來?

  「嗯……不是你長得怪,是剛才那個大哥哥吧,他特別怕蛇。」

  我只能幹巴巴地解釋道,「他不是怕你,所以的蛇他都害怕,你不用在意的。」

  蛇童似人又似蛇的臉上卻露出一抹嘲諷的冷笑,「不只他。所有人,都怕,我。你也是。」

  我聽後陷入了沉默,片刻後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對他伸出手,「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臉嗎?」

  蛇童卻像是躲火一樣躲著我的手,一雙豎瞳緊張地盯著我,還朝我吐信子,擺出一副隨時都要攻擊我的架勢。

  顯然是以前除了鬼母,就沒有人與他肢體接觸過,所以他才這麼不習慣被觸碰,甚至以前他還因為奇異的外貌受過人類的傷害……

  可在我的眼裡,他不是一條馬上要咬人的毒蛇,而是一個因為應激而露出渾身尖刺的小小刺蝟。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柔和,「我沒有惡意,我只是覺得你臉上的鱗片很特別,我想摸摸看。可以嗎?」

  蛇童仍舊緊繃著身體,一臉抗拒地死盯著我。

  我頓了頓道,「這個鱗片是你媽媽留給你的,對嗎?」

  聞言,蛇童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它沉默了一會兒道,「媽媽的麟,比我好看,是白色的,像月亮。」

  這麼說,他的媽媽身上有白蛇的血脈。

  我想了想,很詳細地給他解釋道:

  「就算你和你媽媽的鱗片顏色不一樣,你會長出鱗片也是因為你體內流著她的血,你的鱗片上一定有她的遺傳。我們蘇家有一種術法,可以通過你的麟追溯到你媽媽的血脈。

  你之前和張道長說,你不知道你媽媽被溫謙具體鎮在了哪個地方,你只是偶爾能在夢裡看見她的魂魄,看到她在一個枯井裡,那我們要找到她,就必須先用術法鎖定她的具體位置。」

  

  我擔心自己講的還是太複雜,蛇童會聽不懂,可我還是低估了他的智商,他聽明白了,立刻就放下了戒備和抗拒,主動往前爬了幾寸把腦袋伸到我的手心下。

  「你摸。」

  他啞著嗓子,滿眼希冀十分急切地望著我,「摸,給你摸,一定,找到,媽媽。」

  我朝他笑了下,緩緩把手心貼在他眉心的那塊鱗片上,然後閉上了眼睛,嘴裡念著咒。

  蛇鱗的觸感是冰冷光滑的,但在我念完咒語後,就能感覺到有某種柔軟綿潤的霧氣從鱗片裡滲出,一點點地堆積在我的手心。

  那氣息陰冷卻又溫柔,我把全部注意都用來感受它,漸漸地,原本一片漆黑的眼前就出現了畫面,但卻朦朧恍惚變幻不定,根本看不清。

  我咬破了舌尖,甜膩的血腥在我嘴裡化開之前,被我吐在了我摸著蛇童臉上那片鱗的手心之處。

  鮮血落下後,那本來很淡的氣息就像是得到滋養,變得洶湧濃烈了起來,我也看到了更多畫面。

  那是一個極其昏暗的地方,在一片能沒過人的荒草地里,最深處有真的有一口荒廢的枯井。

  一切都十分逼真,我的一縷神識好像真的來到了這個地方,身臨其境地看著這一切。

  枯井裡傳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對抗著一股無形的阻力,艱難緩慢地走到井邊,想要把頭低下看一眼井內。

  但還沒等我低下頭,就聽到那些窸窣的聲音變成了女人的哭聲。

  她哭得哀怨悽厲,哭聲中還伴隨著巨大蛇尾甩動般的異響,就在我要把頭低下試圖和她交流時,周圍的荒草忽然變成了無數條黑色鎖鏈,齊齊向我伸來……

  我整個人一下子被密密麻麻的鎖鏈纏繞,連眼睛和耳朵都被堵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也無法再聽到女人的聲音了。


  那些黑鎖似乎也具有生命一般,它們鎖住了我還不罷休,似乎還想將我絞死在鎖鏈里,還有幾根像蟲子一樣變得十分細小拼命往我體內鑽。

  但我不能就這麼收回這縷神識,我還不知道這口井的位置。

  頂著極度的痛苦,我強迫自己堅定意志,這些黑鎖堵著我的嘴讓我無法發出聲音,纏著我的手讓我無法結出法印,我就在心裡默念驅邪的法咒。

  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我還是能感覺到有股火從我身上燒了起來,已經纏在我身上的黑鎖像被灼燒了似的猛地縮了回去,但遠處又有新的荒草化作黑鎖要來繼續糾纏我。

  一整片荒草地都變成了沸騰的黑色泥沼不斷翻湧,這樣下去我的咒是遲早被這些東西吞沒。

  可就在這一刻的喘息之機,我連忙低頭將另一口血吐在了井裡。

  也是低頭的這瞬間,我與井內剛好仰頭的女人對視了一眼。

  她渾身血污黑髮散亂,幾乎把整張臉都擋住,只有一雙豎瞳露出,直勾勾地盯著我。

  下一刻,我的血落在了她的眼裡,她眨動著眼睛,似乎有些痛苦的模樣,卻沒有用手去揉眼……

  也是這時我才發現,她的肩膀兩端血肉模糊,雙臂是被斬斷了,只剩下瘦弱的軀幹和那條被鎖死在井底的蛇尾。

  這就是溫謙做出的事,他把一個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害成這樣,簡直死不足惜!

  我忍不住覺得,鬼母最後那麼快就殺掉了他,都是對這畜生太過仁慈了!

  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我必須儘快找到她……

  還沒等我想完這個念頭,那些黑鎖已經吞沒了從心咒里生出的火,逼近了我的身體。

  在它們再次纏住我之前,我猛地切斷了與這片蛇麟的感應,睜開了眼。

  我仍然在老槐村的老墳地里,面前是蛇童那張怪異卻又充滿了希望的臉。

  他見我收回了手,連忙問道,「找,找到了嗎?」

  我身體不斷顫抖著,抬手抹了下額頭滲出的冷汗,緩了好一會兒才能開口:

  「找到了。」



  至於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我能感覺得到它們也是某種邪祟,而且還是被人為用邪術煉製而成的畸形種。

  但能煉出這樣可怕的東西,那個煉製者的功力一定相當深厚,不是溫謙自己能做到的。

  所以他身後還有人在幫他?

  是鬼母幫他弄出了這些東西,還是陸家其他人做的?

  想到陸家,我心情又變得沉重了些。

  現在雖然毀了那座玉像,可鬼母的靈體走了,陸邇也不見了蹤影,還有一個林長貴拿著半具聚陰盆潛逃在外,這場大戰好像是我們贏了,可這也只是暫時的。

  就連鬼母都是借著陸觀瀾的肉身在人間行走,那個以外姓身份掌控著整個陸家的陸老太又是何許人也?

  關於陸家現在的情況,我之前問過季文舒和張清玄。

  他們告訴我,總部那邊還沒給他們回復,但他們私下得到的消息是總部去抓人的時候,陸家老宅就已經人去樓空了。

  不知是誰泄露了消息,陸老太早帶著她的親信走得無影無蹤,留下的那些陸家人要麼是不重要的角色,要麼是本就不肯和她同流合污的少數邊緣派。

  也就是說,一個有用的人都沒抓到,我們的敵人只是由明轉暗了,隨時都可以在暗地裡繼續搞事。

  反倒是我們這邊,陸觀山「消失」了,總部派來的塗月娥似乎也別有心思。

  這麼看,現在的形勢其實對我們很不利。

  而我也有種預感,蛇童的母親被困住的地方也和陸家有關係。

  所以去找到她,不僅是我對蛇童約定的兌現。

  現在擺在我眼前的問題就是,到底是先去青塢山救陸觀山,還是先去找他的母親。

  我安撫了蛇童,原本想和季文舒他們商量一下,但當我催動那道標記感知了具體的位置後,我忽然就發現根本不用商量了。

  因為她所在之地,竟然也是青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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