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山是活的，進山的時候我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格外的警惕。
也就在我抬腳踏進山林里的那瞬間，就感到身上的溫度驟然冷了下去，一股看不見的濕冷陰氣仿佛要順著我身上的毛孔，往我的皮膚里鑽，卻好像受到了什麼阻礙，沒一會兒那種不適的感覺就從我身上消失了。
我身上反而多出了淡淡的溫暖感覺，應該是林曉曼給我的護身蠱起到了作用。
但即使有了護身蠱，我也很快感覺到山裡的氣場非常不對勁。
雖然陰氣不敢近我的身，可那種被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視線帶著惡意窺看，每走一步仿佛都能踏入可怕仙境的感覺，卻越來越濃烈。
何首烏沒說錯，這座山真的很邪門。
季文舒和何首烏一起並肩走在前面，因為日光照不進來，他打著手電筒，黑暗裡好像總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但只要被光照到的地方又什麼都沒有。
張清玄在我身後提著劍，他顯然也感覺到了什麼，壓低聲音道：
「有東西在跟著我們。」
前面的何首烏並不意外地嗯哼了一聲，淡淡道，「你們注意觀察過兩邊的樹木了嗎？」
聞言，我看向周圍的樹木。
上山之前我在網上查過一些資料，青塢山在封州縣雖然算是最大的山，但因為荒廢已久，加上一些不可言說的原因，封州人都會故意避開這裡，也沒有外地遊客願意來這麼一座荒山上瞎逛，所以關於它的信息很少。
但我還是查到了，青塢山種的多是橡樹。
可我現在看到的這些樹，可不像是普通橡樹的樣子。
每一片樹葉上都遍布著奇怪的花紋，看著就好像一隻只的眼睛，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枝頭。
這些樹的樹幹也長得畸形奇怪，形狀仿佛是一個個枯瘦的人，正無聲地站在那裡。
那棵樹仿佛聽懂了，枝頭上的樹葉花紋好像變大了，仿佛是瞪大了眼睛。
而就在這時，我猛地一回頭，就見身後的一棵樹就在張清玄的身後杵著，它的樹枝朝張清玄的後心伸著，很快就要碰到他了，而我很確定這棵樹原來根本就不長在這裡。
我沉聲道，「這些樹會動，就是它們在跟著我們。小心別被它們碰到。」
張清玄手裡的劍轉了轉，眼裡閃過冷光，身上釋放出輕微的罡氣。
本來貼在他身後的樹畏懼地停留在了原地，並沒再敢跟上來。
何首烏看著這一幕，點評道：
「這些樹雖然長得難看，還鬼鬼祟祟的喜歡跟著人，但比起這座山上的其他東西，它們在我們面前就和會自己移動的盆栽差不多。」
那些樹似乎聽得懂人話，聞言都晃動著眼睛一般的樹葉，好像在表達抗議。
可確實如他所說，被我們點破後，就沒有一棵樹敢明目張胆地跟得太近了。
但它們確實也還在跟著我們，只是隔了一大段距離。
我低聲問何首烏，「它們原來只是普通的樹，被邪氣侵染了才變成現在的樣子？」
何首烏道，「和我們天生多少都帶著些靈性的何首烏一族不同，普通的草木被邪氣侵染只會枯死，變不成這樣。」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一沉，帶著些許壓不住的怒意：
「你看它們長得那麼像人，是因為有人把死人的怨氣融進來了。這座山上布滿了這樣的陣法，才製造出這些人不人，樹不樹的東西。」
我聽得直皺眉，「你知道是誰布的陣嗎？」
「這座山不是一直都這樣。一千多年前邪氣第一次入侵，山上的生機被吞噬，草木生靈都變成了……但隨著之後太歲公的化身被封印，人間正道的玄門也派了高手來山上做淨化儀式。
雖然殘留的邪氣和怨氣都太重，但隨著幾代人的努力，幾百年後這座山上的邪祟也漸漸都被清除了。雖然它再也恢復不了曾經的生機盎然，可也就是一座普通的荒山不再有什麼危害。
漸漸的，山上又多出了生機，長出了新的樹木花草。大概是三百年前吧，當時我回山上還看到了很多動物，它們都是正常的，身上沒有任何邪氣，草木也都自然地生長。
雖說是長不出何首烏這樣需要靈氣才能發芽的藥材了，但當時的情況已經很好了。之後我就安心下山，找了個地方閉關修煉，結果又過了兩百年，就是你們民國時我出關，這座山又變得面目全非！
山上再次充斥著濃郁的邪氣，原本正常的草木動物也都被禍害得不成樣子，而且不止如此，山上還被布滿了陣法！這些陣法是把從別處吸收來的怨氣投放到這座山上，然後慢慢改變這裡的風水氣場，把山上的所有生靈都扭曲成邪祟的邪陣。
但我後來發現還不止如此，還有一個隱蔽的大陣，把這些所有的小陣都連接起來，做更大的事。我不清楚這個大陣到底怎麼運行，但我懷疑這座山之所以會生出自己的意識，就是因為這個大陣在滋養它，把它培養成惡靈。」
何首烏頓了頓道，「我從沒見過那些布陣的人，但從他們留下的氣息和手段的陰損程度來看，他們肯定都是邪神的信徒。」
我心裡一沉，在封州縣鋪開爪牙的邪神除了被封印的太歲公，就只有鬼母。
黃桂芬說這座山上有鬼母的廟，那在山上布陣的人，也多半是她的信徒。
這群瘋子禍害了老槐村還不算，還要來禍害更多地方更多人，不把他們都處理掉，整個封州縣就永遠也安分不了。
「民國的時候人間又亂了，城鎮裡死了那麼多人都沒人管，更無人去管一座荒山的事。」
何首烏又道，「憑我一個人的力量，也無法毀掉那些陣法。好不容易等到那個混亂的時代過去了，一切安穩了下來，我本來是打算去找你們人類的玄門求助，可是……」
他的眸光閃爍著，臉上露出了很複雜的神色。
「可是我在去求助的路上被捲入了別的事情，在一個地方被困了幾十年，差點丟了命。如果不是遇到了上一任的葛家主，我早就死翹翹了。
之後我又花了很長的時間養傷，葛家也換了家主，我為了報恩就跟著新家主，再然後就聽到了你們在老槐村又一次封印了太歲公化身但陸仙君失蹤的消息，新家主要過來看看，我也跟著她來了。
而我既然來了封州，就肯定要回青塢山，因為這裡……」
何首烏正說著，忽然眉頭一皺，「等等，有哪裡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