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特意在這裡變出一座廟來擋我們的路,看似是要逼我們進去,但我一看到這座廟心底就生出一種直覺,她真正的意圖是想讓我們一直想辦法繞開它,卻繞不開……
我聽外婆說過,這世上有一種邪術,它就像升級版的鬼打牆。
普通的鬼打牆只是把一段路變成重複的迷宮,讓人陷在裡面走不出去,但這種邪術卻是在人的道路前方設一個阻礙,並讓被攔住的人覺得這個阻礙的出現極其詭異。
這時按照人的本能,必然是想盡辦法也要避開這個忽然出現的東西。
可越是按照這種本能想繞開它,就越會被繞進去。
施術者就把唯一的出路藏在了阻礙裡面。
何首烏聽後驚愕地瞪著我,就在我以為他又要說點難聽的話時,他卻聳拉著眉眼,主動低頭道歉道:
「蘇家主,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才讓我們陷入現在這樣的處境,但你也不能自暴自棄啊!我發誓,我一定會想辦法找到出路,你給我一點時間……」
我打斷他道,「從上面飛過去也不行,繞路不行,你最擅長的土遁也不行。你現在就說說如果不進這座廟,你還有什麼辦法找出出路?」
我這話倒是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就事論事,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有辦法。
但他顯然是誤會了,以為我是在陰陽怪氣地責怪他。
他紅著眼睛可憐兮兮地低下頭,一點都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的樣子,看著好像都快哭了,但還是逞強道:
「實在不行我就用妖力把這座破廟給轟了!我就不信了!」
說著他就要抬手,我連忙按住他道,「別強來,聽我的,我們先進去看看。」
他又是一愣,「進去?可這廟明明有鬼,我們進去不就是自找……」
我挑眉,「我們難道怕鬼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而後撇嘴道,「鬼確實沒什麼可怕的,但如果是邪神在裡面就不好說了。」
我低聲道,「鬼母的本體雖然強大,可她要在人間作惡是需要化身來承載她的靈力的,所以她才要尋找肉身。現在她剛失去陸觀瀾的肉身,又被岜山的發蠱傷到,之後雖說逃脫到了別處,但她現在仍然處於需要修養的階段。
這種時候不是我們怕她,而是她怕我們。所以她明知我們要進山卻只是弄出這座廟,而不是親自來面對我們,這就已經說明她的色厲內荏了。」
何首烏轉著眼珠子,顯然是在思索我這番話。
然後他同樣壓低聲音,遲疑著道,「可是蘇家主,現在陸仙君不在,那個茅山的道長也走丟了,你……」
雖然他說得吞吞吐吐的,但那意思卻很明顯。
意思是只剩下你和姓季的,你倆行嗎?
敢情我之前費心費力在村子裡折騰了那麼久,在他眼裡就是只能他家陸仙君庇護的廢材。
我磨了下牙,朝他微微一笑,「沒事,我們不還有你這個千年大妖怪嗎?」
說完我也不理他了,一手推開廟門,抬腳就往裡邁。
季文舒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也二話不說跟著我進了廟。
何首烏實在沒招了,只能焦急地追了進來,嘴裡還道,「蘇家主,你也是一家之主,怎麼能這麼衝動,應該從長計議……」
但在看到廟裡的景象後,他的話音很快就戛然而止。
從外面看廟裡,這廟裡只有個荒廢的院子,和一座看上去也許久沒修繕的正殿。
但進了裡面卻發現,院子裡有許多嬰兒在地上爬著,抬頭望著我們,朝我們嘻嘻地笑著。
「鬼嬰?」季文舒蹙眉。
這時鬼母的廟,有鬼嬰出現很正常,但這些鬼嬰和我之前在老槐村見過的都不一樣。
他們身上的皮膚並不是青紫色的,反而是泛著黑的土色,臉上和身上都布滿了疙瘩和褶皺,最大的那隻嬰兒身上長滿了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疙瘩,看他一眼我感覺自己的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差點沒吐出來。
這些「嬰兒」雖然乍一看都有著人類嬰兒的輪廓,但是仔細看一會兒就發現它們根本就不是人類,和外面那些樹一樣,只是一種長得很像嬰兒的東西。
鬼嬰是死去的嬰兒,它們根本就不是人。
我強忍著嘔吐的欲望看向何首烏,他的臉色難看至極,整個人都在顫抖。
看他這副樣子,我忽然就想到了他的原形,竟然和這些扭曲噁心的東西,有那麼一絲相似。
再想到他說過的過往,我心裡瞬間生出一個念頭,這些東西該不會都是他被邪氣異化後的同族吧?
但他也說過,他的同族被異化已經是一千多年的事了,真正的他們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長滿了疙瘩的嬰兒們朝著我們緩緩地爬過來,嘴裡發出「嘻嘻」的笑聲,最大的那個爬得最快。
一開始我以為它們是衝著我來的,可它們卻繞開了我,朝著站在後面的何首烏爬去,密密麻麻地把他圍攏起來。
我蹙著眉,朝何首烏喚道,「這些都是假的,是鬼母想讓你看到的!清醒點,不要中招!」
何首烏卻低著頭,好像根本聽不見我的話。
我有些著急正要過去讓他清醒一些,身後卻聽見砰的一聲,我轉過頭,看到正殿的門開了。
正殿內竟然十分華麗,樑柱刷著厚重金漆,彩繪鮮艷,供桌寬大,上面的燭台香爐樣樣齊全,好像是一直有人在這裡供奉,香火不絕。
但最令人在意的是供桌後的那座神像。
一個慈眉善目的女神盤腿坐在蓮花台上,通身都是金塑,懷裡還抱著一個嬰兒。
這是鬼母的像,但也不是真的。
無論它看起來有多逼真,我都知道它只是幻象。
我在殿門外望著她,她好似也在望著我,有一瞬間,她好像還朝我輕輕點了下頭,被她抱在懷裡的嬰兒也扭動了下腦袋。
我蹙著眉,沉聲道:「鬼母,咱們也是老相識了,在我面前你就沒必要裝成神仙了吧?不覺得太假了嗎?」
那座金身像卻好似聽不見我在說什麼,仍然朝我微笑著,臉上的神色變得愈發慈祥了。
看來她是不打算和我正面較量了,就是想攔在這裡拖延時間,阻止我們找到陸觀山前世的洞府。
我回過頭看向何首烏,他一直站著不動,那些嬰兒有恃無恐般,已經爬到了他的身上,將他淹沒……
也就在這時,我身旁的季文舒忽然出聲:
「嫂子,你看這殿裡的像,她的五官好像在變,怎麼越來越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