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蛇女喊完之後，她的蛇尾已經被黑鏈徹底纏住，那些黑鏈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死死鎖進她的鱗片裡。
即使現在的她只有魂魄，蛇尾上也仍然被勒出累累傷痕，看得觸目驚心。
但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般，咬牙對我道，「快！」
那些黑鏈棄了她，再次向我襲來，卻再次被她的蛇尾纏上。
就這麼一次，她不顧自己的魂魄受傷，死死為我拖住那些黑鏈。
我眼前一片模糊，那是眼淚在轉，但我知道現在不是去關心她的時候，她如此拼命就是為了給我爭取時間，我必須立刻找到洞府的入口，不然她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強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去聽。
可除了黑鏈和蛇尾碰撞的嘩嘩聲，我什麼都聽不見，不，不對……
好像還有水滴落下的輕微聲響？
是蛇女的蛇尾在流血嗎？
這個念頭只浮出了一秒，就立刻被我否認。她只有魂魄在這裡並不是血肉之軀，怎麼會流血？
那是井天上下雨了，落在了井裡？
也不對，這個水滴的聲音並不是從上往下落在了井底，而是從井底的地下深處傳來的。
就像地下有個翻轉過來的世界，有什麼東西從地深處在朝上滴水，被我隔著井底這一層石頭聽見了。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這個聲音慢慢變響，也變得更加頻繁，形成了某種奇特的韻律。
我集中全部精神聽著，很快就感覺到了這個聲音在指引我，讓我平靜放鬆，魂魄和神識都隨之輕輕顫動著，好似我也變成那看不見的水滴，逆著滴進了地下的那個世界……
一片不知從何而來的溫柔白光包裹住了我，我眼前一片模糊，沒有了黑鏈，沒有了被困住的蛇女，也沒有狹小壓抑的井底。
等那團白光慢慢弱下，我終於能看清東西時，我發現我站在一個乾淨整潔的木屋裡。
這間屋子裡只有極其簡單的幾件擺設，看家具那古樸的樣式竟然能追溯到漢朝時，這就是前世的陸觀山一直避世修行的地方嗎？
他出山時就已是晚唐，那時他就已修成仙人之身了。
在那之前，他又獨自修行了多久，才從凡人一步步修成了仙？
我的目光掃過屋子的每一處，想要尋找法器的痕跡，最後落在正中間處擺著的神龕上。
原以為神龕里供著的是陸仙君自己的像，卻見裡面是一座玉做的女仙像。
她眼含笑意，眸光柔和地望著我，就像一個等待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她的宿友。
我盯著這座像久久不能回神，因為她竟然長得如此像我！
這座神像和我家裡從老墳地下挖出的那座簡直一模一樣，就連神色和姿態都幾乎如出一轍。
只是這一具在笑，我家中那一具臉上卻沒多少表情。
我緩緩走過去，忍不住抬手想要觸摸玉像的臉，卻又在要碰到時收回了手。
之前在鬼母廟的時候，鬼子用幻術變出了金像來騙我。
為了引誘我過去，他也將那金像變得和我一模一樣，我不敢確定這裡的這座是不是也有問題。
但轉念一想，這裡既然是陸觀山前世時的洞府，又指引著我來找，他肯定不會把害我的東西留在這裡。
而且從這座玉像上，我能感覺到的只有極其熟悉的氣息。
只是看著她，我就有種宿命般的強烈感覺，就好像千百年前的我就是她，她也就是此生的我。
這種感覺，我不相信有任何幻術可以做得到。
我沉默了片刻後，將手放在了她的臉上。
「你是誰？我又是誰？」
我輕聲問著，相信她一定會回應我，「我該怎麼找回他？」
玉像的臉頰也果真溫潤如玉，在我的手心上宛如活物般微微起伏著，可我卻一點都感覺不到詭異和恐懼。
冥冥之中我就是有一種直覺，打心底知道她不會傷害我。
「你已經知道了，我就是你。」
終於，我聽到一道熟悉又柔和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只要找回你自己，你就能帶他回來。
從你把心交給他，他又用魂魄來還你時，你們就已經……是真正的夫妻一體，永不分離了。」
我聽得緊蹙眉頭，我是聽過夫妻本為一體的話，可那只是用來形容夫妻之間應該同心同力，並不是說真的就是一體了。
而且她要我找回自己，這又該怎麼做？
「你為何會被供奉在神龕里？」
我問她，「你也是仙嗎？是我的前世？」
「看我的眼睛。」
玉像的眼睛凝視著我，我也按照她說的，與她的雙目對視。
四目相對的這一刻，我原本只是用玉石雕出的眼眶裡真的煥發出神韻，一下子將我拉入了記憶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