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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六四分紅

2026-10-16 22:00:02 作者: 賺錢買大屋

  燈光如晝,滿屋子瀰漫著鮮香的味道,豐盛的菜品更是叫人眼前一亮。

  一盤海蝦,躬著紅亮亮的身子,油潤光澤好不誘人!

  蝦個頭極大,一隻足有孩童巴掌長。

  蝦殼被油爆得透亮,紅中泛金,蝦尾蜷著,蝦鬚根根翹起……

  油汪汪的湯汁掛在蝦身上,一滴滴緩緩垂下墜,在盤底積成一小灘琥珀色的亮。

  霍爾木眼睛落在盤子上,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這些年走絲綢之路經商販貨,波斯灣的蝦吃過,廣州港的蝦吃過,長安西市最貴的海味鋪子也是不是沒去過。

  他記得清清楚楚,去年在京城,相府的管事為給老太君辦壽,求了三個月,才從登州海運來兩斤這樣的蝦干。

  一斤作價8亮銀,還是有價無市。

  如今擺在他面前這盤海蝦,少說也有二十隻!

  何雄威夾起一隻蝦送入他的盤中,呵呵笑道,

  「霍老弟,快嘗嘗這海蝦的味道如何。」

  團團轉了轉黑亮的大眼睛,也有樣學樣,用小手笨拙的夾起一塊海蝦送到安東尼的盤子裡,奶聲奶氣的說,

  「安哥哥快嘗嘗,蝦蝦可好吃啦!」

  安東尼五官立體的臉上不覺一紅,垂下頭修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嗯。」

  一口海蝦入口,鮮香味兒伴著油香味兒在口中炸開,炸的酥脆的蝦殼「咔嚓」一聲,緊接著便是軟韌鮮甜的蝦肉。

  霍爾穆嚼了幾下,恨不得連舌頭都吞進肚子裡!

  他是波斯人,海鮮本是他們日常飲食,只是自打來了西北就再難吃到這一口海鮮味兒了。

  霍爾穆暗暗吸氣,抬頭愕然的看著何雄威,

  「大人,這蝦肉質豐滿、軟韌鮮甜,沒說錯的話,絕對是頂頂好的上等乾貨!」

  何雄威捋著鬍子呵呵笑了起來,

  「還是霍老弟識貨!再嘗嘗這個柔魚,我們北地人極少吃到如此海味,只是覺得異常鮮美,卻說不出這許多。」

  說著,他又給霍爾穆加了筷子用玉門山的鹿耳韭炒的魷魚乾。

  薛玉琴用溫水把魷魚泡了大半個時辰,泡到圓滾滾肥嘟嘟,再切了花刀加上鹿耳韭一起爆炒,炒的咸香撲鼻。

  霍爾穆緩緩咀嚼,咂摸著味道,一雙幽藍色的眼睛不覺又是一亮,

  「咸鮮濃香,脆彈有勁道……好東西!好東西!」

  鮮魷吃的是一口脆嫩,干魷吃的就是這個濃香勁道!

  

  「咯吱……咯吱……」

  團團小嘴巴使勁兒的嚼著,從未有過的新鮮口感,讓她忍不住眯起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唔」了一聲,雀躍的叫,

  「阿爺,這個魚魚真的很好吃呀!」

  兩條小短腿懸在凳子下夠不著地,開心的一晃一晃。

  「是呀!這東西跟嚼牛皮似的,可又脆的很……」

  何長照伸長脖子咽了一口,又迫不及待的夾了一筷子,「鮮味兒十足,好吃好吃!」

  何長安和薛玉琴對視一笑,

  「這東西瞧著奇奇怪怪,像個海妖似的,沒想到竟如此美味。」

  藿爾穆舀了一勺燉的奶白的濃痰個,碗底便露出一粒粒圓滾滾的淺黃色瑤柱。

  瑤柱泡發得飽滿圓潤,像一朵朵半開的小黃花一匙送入口中,滿腦子便只剩下了一個「鮮」字。

  這種鮮不是尋常骨湯的鮮,鮮氣在舌面上鋪開,略粘稠的湯汁糊在唇上,濃稠的鮮味直衝天靈蓋。

  光是燉這個瑤柱湯,薛玉琴就用了一斤多的豬肉,又燒了一個多時辰的灶台,才能燉出如此厚重的濃汁。

  何雄威笑呵呵的問,「霍老弟,這是我兒媳燉的瑤柱湯,你覺得如何?」

  「濃香鮮甜……比幾年前我在廣府吃過的那些老火湯,有過之無不及!」

  霍爾木不覺閉了閉眼,喃喃的說,

  "三年以上的老瑤柱,才能燉出這樣濃郁的滋味兒!這樣的貨,廣府惠州一帶一年出不到千斤。

  大人,您這一碗湯里至少化了二兩。"


  「噗……」

  何長照差點兒一口把濃湯噴出來,目瞪口呆的說,「什麼?惠州一年才出千斤!」

  那地方不就是產這東西的嘛?

  霍爾穆認真的點了點頭,「十斤鮮貝產不出一斤瑤柱,瑤柱按照個頭分不同等級,若是那等肉薄頭小的多的是,這種上等貨色可就難得了。」

  何長照悄悄吐舌頭。

  他只知道瑤柱值錢,卻不知道這麼值錢!

  團團從那個神仙地界帶回來的瑤柱,足足上百斤,那豈不是發財了?

  「安東尼哥哥,你老看著我幹什麼?吃菜菜呀!」

  團團歪過小腦袋,不解的望著安東尼,夾起一團海帶絲放進他的碗裡,「阿爺說要多吃菜菜,才能長高個子喔!」

  「多、多謝!」

  安東尼慌亂的挪開目光,心思重重的低頭吃著。

  何大人家的海貨到了,就意味著他很快就要啟程,跟著阿達重走絲綢之路。

  一路風餐露宿,兇狠的盜賊,可怕的沙塵暴他都不怕,唯一怕的是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見到小團團。

  霍爾穆似乎看出了兒子的心思,抬手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嘆息說,

  「安東尼,多吃些……再要吃到鎮守大人家的飯,恐怕要一年以後了。

  等咱們回來,阿達再帶你來鎮守大人家好好吃上一頓!」

  「嗯,阿達。」

  安東尼沉沉的點了點頭,伸手去夾海帶絲,修長的手指微不可見的顫抖。

  嘗遍了所有海鮮,霍爾穆目光灼灼的望著桌上的菜品,心裡卻一個勁兒的吸氣。

  一盤海帶絲,黑綠髮亮,切得細如絲線,拌著蒜末香醋,酸香撲鼻。

  一碗紫菜湯,紫菜在湯里舒展,薄得像一層墨色的紗,上面飄散著粉潤的蝦米皮,喝一口滑溜溜鑽進喉嚨。

  一隻粗瓷海碗裡整整齊齊碼著幾條黃魚鯗,魚皮煎製成琥珀色,油潤透亮,肉瓣一層一層,蒜瓣似的,光看著就令人食指大動。

  何家這是從哪裡弄來這些價值連城的海鮮乾貨?

  這西北內陸距海萬里之遙,一船海貨走漕運、過棧道,損耗折半,運到玉門關得是什麼價?

  這些上好的海貨在京城、廣府這種繁華之地,達官顯貴必然趨之若鶩,肯定不愁銷路。

  可關內不比京城,若是價格奇高,怕是這裡的有錢人也不敢輕易購買。

  放在鋪子裡怕是打不開多少銷路呀!

  霍爾穆幽藍的眼睛裡說不出的複雜。

  「霍老弟?這批海鮮乾貨的品質你覺得如何?」

  何雄威看出他複雜的情緒,含笑道,「有什麼話儘管直說。」

  團團也歪過小腦袋望著他,一臉懵懂的問,

  「胡商伯伯,你怎麼皺著眉頭呀?這些蝦蝦和魚魚不好吃嗎?」

  「哦,不!好吃,好吃極了!大人不必多心,這批海貨實在是難得的金貴之物,只是、只是價格上……」

  霍爾穆連忙擺擺手,遲疑片刻,一咬牙索性把話挑明,

  "大人,這批貨我敢打包票,是頂頂好的上等乾貨!可正因為它太好,才叫人為難。"

  何雄威抬了抬手,「願聞其詳。」

  「價錢!」

  霍爾穆皺眉道,「關內不比京城、江南、廣府這些繁華之地,若是價格奇貴,我只怕看的人多買的人少。」

  "那你先說說,"何雄威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慌不忙道,

  "這樣的貨,若擺在京城的鋪子裡,一斤能值多少?"

  霍爾穆沉吟道,

  "蝦干一斤8兩銀,還是有價無市。老瑤柱更貴,一斤20兩差不多。

  黃魚鯗、魷魚乾,一斤五兩銀左右,海帶、紫菜倒是賤些,可也是論兩賣的稀罕物,也少不得一二兩!"

  何雄威意味深長道,

  "那這四百斤出頭的貨,統共值多少?"


  霍爾穆心裡"噼里啪啦"一撥,吸了口氣說,

  "少則5千,多則上萬打不住。"

  5千塊?

  正啃著油爆蝦干啃的正香的團團,聽見這個數字不由一怔。

  不對呀,團團買這些東西,花了5捆紅票子呢!

  5千比5萬少,要是才賣5千塊那不是虧了嘛?

  她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詫異,連忙看向阿爺。

  誰知阿爺卻呵呵一笑,捻著鬍鬚緩緩道,

  「我何家購置這批貨物的成本,卻不足六百。」

  空氣忽然一靜。

  霍爾穆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奪、奪少?」

  嗯?

  團團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小臉蛋上一陣懵逼。

  阿爺這是怎麼算的呀?

  明明是5萬多塊的紅票子,怎麼不足六百了?

  團團忍不住舔了舔滑溜溜的嘴角,張開小嘴巴想說話。

  「阿爺……」

  「團團,阿爺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且耐心聽阿爺說完。」

  何雄威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和藹的笑道,

  「這批貨物的路子是自家的,一沒走漕運,二沒過棧道,所以成本不足六百。

  本錢我告訴你清楚,不論賣出多少,你我兩家平分利潤如何?」

  霍爾穆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心裡連聲驚呼:

  萬能的神啊,什麼路子能拿到這樣便宜的海貨!

  不足六百兩的本錢,至少能賣出五千,利潤翻了十倍!

  就是搶錢莊也沒這麼好賺吧?

  且這中間的差價,夠他定價時騰出多大的手筆!

  霍爾穆幽藍的眼睛裡瞬間爆出光芒,激動的鬍子都在發抖,

  "大人!買賣就這麼說定了!大人出海貨,鋪面歸我,夥計人手大人一概不用理會,唯有一樣,利潤絕不能平分!"

  何雄威端起酒碗,含笑敬了一下,"哦?那霍老弟覺得利錢該如何分?"

  「大人占八,我占二!沒有大人這批海貨,我那鋪子就是個擺設,一文錢也賺不出來。」

  霍爾穆脫口而出,"利潤可一月一結,也可半年、一年分利……如果大人信得過我的話!"

  「信得過信得過,霍老弟的心意我領了,這樣吧,六四。」

  何雄威大手一揮,哈哈大笑道,

  "鋪子是你的,人手、帳房是你的,你我既是朋友,就不必計較太多。"

  霍爾穆忽然怔住。

  他走絲路二十年,見過的達官貴人車載斗量,個個恨不得把利錢全颳走。

  眼前這位……他喉頭一熱,眼眶不覺間竟紅了。

  他暗暗吸了口氣,舉起碗跟何雄威碰了一下,

  「就這麼說定了!敬大人一杯!」

  「啪!」

  兩隻大手在半空一擊,兩人同時放聲大笑。

  ……

  雞叫頭遍的時候,霍爾穆的車隊已經在鎮守衙門外候著了。

  黃沙漫天,駝鈴叮噹,二十幾匹駱駝馱著何家連夜裝好的貨箱,在晨光里排成長長一列。

  "大人,保重!"

  霍爾穆翻身上馬,抱拳一揖,"我這一去,先回關內點鋪子、掛招牌,再親自帶隊西行!快則一年,遲則一年半,必定回來與大人核對帳目!"

  "霍老弟一路平安!"

  何雄威拱手,聲音洪亮的說,"鋪子的事,我讓小兒長照跟著你去辦,有什麼事情儘管跟他說。"

  團團被娘親抱著站在門檻上,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小腦袋上還翹著一撮沒梳平的頭髮。

  安哥哥要走了嗎?


  昨天晚上,團團和安哥哥去找烈哥哥玩,在烈哥哥床頭吃著糖糖,講著笑話,還翻手繩……

  團團還沒玩夠呢。

  她轉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在駝隊中尋找安東尼的身影。

  安東尼勒住馬,遲遲沒有動。

  他咬了咬牙,跳下馬背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晨光落在他臉上,那雙藍眼睛裡汪著一層霧氣,「團團,安哥哥要走了。」

  團團癟了癟小嘴巴,亮晶晶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安哥哥還會回來找團團玩嗎?」

  安東尼喉頭一滾,差點兒掉下眼淚,努力咽了咽才顫聲說,

  「很快、安哥哥很快就會回來找團團玩……

  團團,安哥哥送給你的匕首要好好拿著,等、等我回來。」

  等安哥哥再走十次絲綢之路,團團就能長大啦!

  那時候安哥哥也長大了,就能娶團團了!

  「嗯,團團會的!」

  團團使勁兒點了點小腦袋,奶聲奶氣的說,

  "團團睡覺都放在枕頭邊邊上,只給娘親看,誰都不給看。"

  安東尼鼻尖一酸,眼淚噗嚕嚕的掉了下來。

  他趕緊別過臉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再轉回來時,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

  "團團,等我回來。"

  "那安哥哥要快點兒回來呀!"

  團團的小嘴巴又癟了起來,伸出兩隻小手依依不捨的抓住他的袖子,帶著一抹哭腔說,"團團會想安哥哥的。"

  少年的呼吸,輕輕一顫,

  「安哥哥也會想團團的……」

  "那我們拉鉤鉤!"

  團團趕緊伸出小指頭彎成個小鉤,笨拙地勾住他的,小嘴巴里一本正經地念,"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安哥哥快點兒回來跟團團玩。"

  "啵。"

  大拇指按在一起。

  安東尼指尖留著她小手的溫度,慢慢攥進了掌心。

  他站起身,決絕的翻身上馬,再沒敢回頭。

  "駕!"

  駝鈴遠去,黃沙漫天,長長的隊伍在晨光里越縮越小,最後化成天邊一串黑點。

  「安哥哥再會……快點回來跟團團玩喔!」

  團團站在門檻上揮著小手,揮了很久很久。

  薛玉琴輕輕的撫摸著她的小腦袋,「團團,回去吧。」

  團團用小手摸著腰間那把涼涼的小匕首,忽然仰起小臉,咧嘴一笑,沖娘親露出兩排小奶牙,滿臉期待的問,

  "娘親,安哥哥很快就會回來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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