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戰。」
王教官的臉色又變了一個層次。
散打教官看著陳陽的眼神也不一樣了。
「兄弟,你到底什麼來頭?」
陳陽彎腰從器材箱上拿起了自己的夾克穿上。
「我來頭不重要,我剛才說的話你們聽進去就行了。」
他轉身準備走。
這時候操場另一頭傳來了一個更洪亮的聲音。
「怎麼回事?誰在我的訓練場上鬧事?」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軍人大步走了過來,身上的迷彩服上別著三顆星的軍銜標識。
這是今年新生軍訓的總教官,張培林。
他走路帶風,臉上的表情像一塊鐵板。
周圍所有教官立馬繃緊了站直了。
王教官低聲嘟囔了一句。
「完了,老總來了。」
張培林大步走到第三方陣前面的時候,場面已經所有人都不敢動了。
他的目光先掃了一眼跪了一身灰的王教官,再掃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散打教官,最後落在了正在穿夾克的陳陽背上。
「誰來給我解釋一下?」
王教官硬著頭皮開口了。
「報告張總,這個人是外來人員,在操場上跟我發生了衝突。」
「外來人員?軍訓期間外來人員怎麼進操場的?」
「他說來找學生的……」
「找學生?找學生找到跟教官動手了?」
張培林的嗓門提高了一個級別,操場上最遠處的方陣都能聽到。
他轉向陳陽,大步走了過來。
「你,轉過來。」
陳陽把夾克拉鏈拉好,轉過了身來。
張培林離他還有三步遠的時候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的整個身體像被釘子釘在了地上一樣,停得極其突然極其僵硬。
他盯著陳陽的臉看了兩秒鐘。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操場上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張培林,五十多歲的軍訓總教官,站了二十多年軍姿的老兵,在那個瞬間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的大腦停止運轉的動作。
他雙腳併攏,腰背挺直,右手五指併攏舉到了右側太陽穴的位置。
標標準準的一個軍禮。
「首長好!」
這兩個字從張培林的嘴裡迸出來的時候,操場上幾百號人的呼吸聲集體消失了。
王教官的嘴張開之後就沒有合上過。
散打教官的眼睛瞪成了銅鈴。
旁邊其他方陣走過來看熱鬧的幾個教官互相看了看,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同一個表情。
不可置信。
張培林是什麼級別的人?這個人在他們軍區已經幹了將近三十年,從基層連隊一路上來,資歷老得能當所有教官的師父。
這樣一個人,當著全場的面給一個穿著夾克的年輕人敬軍禮喊首長?
陳陽面對張培林的軍禮沒有慌也沒有躲。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老張,放下手。」
「是!」張培林把手放了下來,但腰背始終繃直著。
他的眼眶有點紅。
「陳教官,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您,我當年在集訓隊的時候——」
「這裡不是說這些的地方。」陳陽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張培林能聽到。
張培林立刻閉了嘴,但他看陳陽的那種眼神在場的所有人都捕捉到了。
那種眼神里有尊敬有激動甚至有一點點崇拜。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兵對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流露出崇拜的目光。
這個畫面在操場上造成的衝擊力是毀滅性的。
王教官這時候終於把嘴合上了,同時他的兩條腿開始發軟。
他剛才跟這個人動了手。
這個被張培林尊稱為「首長」和「教官」的人。
他跟這個人動了手還輸了。
冷汗從他的後背直接濕透了迷彩服。
張培林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溫度跟冰窖差不多。
「王鐸。」
「到!」王教官腿一軟差點沒站住但還是繃著站直了。
「你說你跟這位起了衝突?」
「報……報告張總……是我……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他的身份……」
「你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就可以在訓練場上跟人動手了?你在我的訓練場上丟的是誰的臉你清楚嗎?」
「我……」
「還有,他來找的那個學生你是不是這幾天一直在針對?」
王教官的臉白了。
這件事張培林顯然已經知道了,或者說剛才那幾秒鐘他已經把前因後果全部串在了一起。
「報告張總……我……」
「你以軍訓教官的身份泄私憤針對學生,你訓練規程里有這一條嗎?」
「沒有。」
「沒有你還做?」
王教官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張培林轉過身面向林萌萌所在的隊列。
隊列里所有學生都睜大了眼睛屏著呼吸看著這一切。
「林萌萌。」
林萌萌在隊列里顫了一下。
「到。」
「這幾天的訓練你辛苦了,從今天開始你的訓練標準跟其他同學一樣,不會有任何額外的加罰。」
「是。」
張培林說完這句話之後重新看向了陳陽。
他的語氣變得很克制很正式。
「陳教官,您看這個處理您滿意嗎?」
「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老張,學生受到公正的對待就行了。」
「明白。」
陳陽跟張培林對視了一下,然後轉身往操場外面走。
經過王教官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王教官,你的基本功不錯,拳法紮實步法穩,但你的重心控制有問題,被人近身之後左側是空的。」
王教官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子嗡了一聲。
剛才那幾秒鐘的對抗畫面在他腦子裡回放了一遍。
他的左側。
確實被陳陽精準地找到了破綻。
他想說點什麼但嗓子眼堵得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只從嘴裡擠出了兩個字。
「謝……謝您。」
陳陽沒有停,繼續往操場外面走。
他走到操場入口的台階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整個操場幾百號人沒有一個在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的背影。
張培林站在方陣前面目送著他,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陳陽下了台階。
林萌萌在隊列里終於回過了神,她的嘴一直到現在還是張著的。
旁邊的孫小蕾拽了她一下。
「萌萌……你姐夫到底是什麼人?」
林萌萌的聲音飄著。
「我也不知道……」
「張總教官叫他首長耶!首長是什麼級別你知道嗎?」
「我真的不知道……」
「你姐夫當過兵?」
「好像當過,但他從來沒跟我說過細節……」
「他當過什麼兵啊能讓總教官敬禮?我的天這也太嚇人了吧。」
隊列里的竊竊私語像遍地開花一樣蔓延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