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病例告訴我們,現代醫學的檢查手段再先進,也有覆蓋不到的盲區。」
周院長的目光掃過全場。
「傳統中醫的望聞問切在某些領域依然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我們不能因為儀器查不出來就判定無法治療。」
他頓了一下。
「這次能解決這個病例,要感謝江海市代表團的陳陽醫生,一位年輕但極其出色的中醫人才。」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陳陽所在的位置。
掌聲響了起來,稀稀拉拉的,然後越來越密集,最後變成了一片持續的掌聲。
陳陽坐在座位上微微點了下頭,沒有站起來。
孫主任在旁邊使勁拍著巴掌,臉上的表情比自己得了獎還高興。
李副院長更是整個人都快從椅子上彈起來了。
閉幕式結束之後,陳陽剛從座位上站起來,就被人堵住了。
方副主任從主席台上快步走下來,徑直朝他走過來。
五十出頭的年紀,身材發福,戴著金絲眼鏡,臉上掛著熱情到有些過頭的笑容。
「陳醫生,昨天的邀請函你看了嗎?」
「看了。」
「條件滿不滿意?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儘管提。」
方副主任一邊說一邊拉著他的手臂往旁邊走,像是怕別人聽到似的壓低了聲音。
「我跟你交個底,研究中心主任的位置可以給你,正高職稱走綠色通道,三個月之內辦下來。」
周院長昨晚說的第二輪條件,果然來了。
陳陽把手臂從他的握持中抽出來,語氣平和但乾脆。
「方主任,條件很好,但我暫時沒有離開江海的打算。」
方副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
「陳醫生,你再考慮考慮,省城的平台比江海大得多,你在這裡能發揮更大的價值。」
「我在江海也能發揮價值。」
「可是……」
「方主任。」
陳陽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不容置疑。
「謝謝您的好意,但我的根在江海,短期內不會換地方。」
方副主任的嘴唇動了兩下,最後擠出一個笑容。
「那好吧,陳醫生什麼時候改主意了隨時聯繫我,省城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一定。」
方副主任走了之後,張偉明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
就是第一天在簽到處嘲笑他的那個省城第一醫院的心內科副主任。
他走到陳陽面前,表情極其尷尬,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陳……陳醫生,那天在簽到處我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啊,我那是不了解情況才……」
「沒事。」
陳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當初對方拍他肩膀一樣的動作。
「張醫生,以後多看多聽少說話,別到時候說錯話丟了你們省城的臉。」
張偉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半天合不上。
旁邊的孫主任差點笑出聲,咳嗽了兩下掩飾過去。
陳陽沒有多留,跟周院長和鍾學禮分別打了個招呼之後就離開了會場。
出了行政樓大門的時候他看了看手機,秦月瑤發來了回春堂的地址和一段文字。
「齊老爺子脾氣古怪,不喜歡排場,你一個人去比較好,我就不跟了。」
陳陽回了個「好」字,打了輛車直奔城東。
回春堂在城東藥材市場附近的一條老街上,門臉不大,牌匾上的字已經有些褪色了,但店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陳陽推門進去的時候,一個小姑娘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瞌睡。
十七八歲的年紀,扎著馬尾辮,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五官清秀,是個漂亮的姑娘。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看病還是抓藥?」
「找齊老爺子。」
小姑娘打量了他一眼。
「你誰啊?」
「陳陽,江海來的。」
小姑娘的眼睛動了一下,然後扭頭朝裡屋喊了一嗓子。
「爺爺,有個江海來的人找你,挺年輕的。」
裡屋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讓他進來。」
陳陽穿過藥櫃走進了裡屋。
屋子不大,靠牆擺著一排藥櫃,中間放著一張老式的八仙桌,桌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七十多歲,身材幹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面前擺著一壺茶和一本翻得卷了邊的醫書。
齊老爺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珠子在他身上停了三秒。
「你就是昨天在省城第一醫院治蠱的那個年輕人?」
「是我。」
「坐。」
陳陽坐到他對面。
齊老爺子給他倒了杯茶推過來,然後靠在椅背上,眯著眼打量他。
「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就能拔噬肌蠱,你師父是誰?」
「沒師父。」
齊老爺子哼了一聲。
「沒師父能有這本事?你當我老糊塗了?」
「祖上傳下來的東西,我自己琢磨的。」
齊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你不說我不勉強。」
他放下茶杯,語氣突然變了。
「你來找我,是為了雪參?」
「對。」
「我的雪參不賣。」
「我知道,您要換。」
「換什麼你也知道?」
「治好您孫女的病。」
齊老爺子的眼神閃了一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
「小禾,進來。」
剛才在櫃檯打瞌睡的小姑娘走了進來,站在齊老爺子身邊,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些。
齊老爺子看著她的眼神里有一種深沉的心疼。
「這是我孫女,齊小禾,今年十八歲。」
他轉頭看向陳陽,聲音沙啞了下去。
「她從十五歲開始,每個月有三天會全身骨頭疼,疼到在地上打滾,止痛藥吃什麼都沒用,我看了三年沒找到病因。」
齊小禾低著頭站在那裡,嘴唇抿得緊緊的,肩膀微微縮著。
陳陽看了她一眼。
「坐下,我給你把個脈。」
齊小禾看了爺爺一眼,齊老爺子點了點頭。
她坐到陳陽對面,把手腕伸了出來。
陳陽的三根手指搭上了她的脈搏。
十秒之後,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三十秒之後,他鬆開了手。
齊老爺子緊盯著他的表情。
「怎麼樣?」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齊小禾的眼睛問了一句話。
「你娘是不是也有這個毛病?」
齊小禾的身體猛地僵住了,眼眶一瞬間紅了。
齊老爺子的臉色劇變。
「你怎麼知道的?」
陳陽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因為這個病叫'寒骨症',是通過母系血脈遺傳的。」
他看著齊老爺子。
「齊老,您孫女的病我能治,但需要一味藥做引子。」
「什麼藥?」
「雪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