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勇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是道上混了十幾年的老油條,打過架、砍過人、蹲過號子,自認為什麼場面都見過。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給他的壓迫感,比他見過的所有狠人加起來都強。
那種感覺不是來自體型或者武器,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殺意。
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了。
「大哥,大哥饒命!」鄭大勇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就是個跑腿的,收錢辦事,我真不知道那車裡坐的是什麼人!」
陳陽蹲下身,跟他平視。
「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陳陽的聲音很輕。
「那輛車裡坐的,是我女人。」
鄭大勇的臉刷地白了。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人為什麼會找上門來了。
「大、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讓我怎麼賠都行!」
陳陽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賠?」
「你覺得五十萬夠賠嗎?」
鄭大勇連連點頭又連連搖頭,已經語無倫次了。
「不夠不夠,我把錢全退回來,再加倍賠!」
陳陽沒有理會他的求饒,而是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孫烈,永豐路28號二樓,來一趟。」
「五分鐘到。」
陳陽收起手機,在鄭大勇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鄭大勇跪在地上不敢動,大氣都不敢喘。
「那個給你打電話的人,號碼還有嗎?」
「有有有!」鄭大勇手忙腳亂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翻出通話記錄。
「就是這個號碼,打過來的時候顯示的是外地號碼,我打回去就是空號。」
陳陽看了一眼號碼,記在心裡。
「錢是怎麼給你的?」
「轉帳,轉到我老婆的卡上。」鄭大勇說。
「他們說用我自己的卡太容易被查,讓我報一個別人的卡號。」
「轉帳記錄還在?」
「在在在,我沒刪。」
陳陽點了點頭。
五分鐘後,孫烈到了。
他穿著便裝,面無表情地走進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鄭大勇。
「這就是肇事司機?」
「對。」陳陽站起來。
「把他帶走,交給趙局長。轉帳記錄、通話記錄全部保留,作為證據。」
孫烈點頭,一把拎起鄭大勇的後領。
鄭大勇被拎起來的時候,忽然回頭看著陳陽。
「大哥,我配合!我什麼都說!你能不能跟警察說一聲,給我判輕點?」
陳陽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你開著二十噸的大貨車,以六十碼的速度撞向一個女人的駕駛座。」
「你知道她當時有多疼嗎?」
「左臂粉碎性骨折,肋骨斷了兩根,全身多處挫傷。」
「如果不是她命大,你現在面對的就不是故意傷害,而是故意殺人。」
鄭大勇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判輕點?」陳陽冷笑了一聲。
「你祈禱法官心情好吧。」
孫烈把鄭大勇帶走了。
陳陽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茶几翻倒後散落一地的花生米和啤酒。
這個人只是執行者,真正下達命令的人還在暗處。
但沒關係,順著那個電話號碼和轉帳記錄,能查到中間人。
中間人背後,就是天蠍的指令鏈。
他拿出手機,給蘇媚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查一個號碼。」
把號碼發過去後,陳陽下了樓,開車離開了永豐路。
下一個目標。
他打開U盤的備份文件,翻到「車禍行動」的詳細方案。
方案里除了鄭大勇這個司機,還有一個關鍵人物。
代號「眼鏡」,負責前期踩點和信號指揮。
就是他在路口觀察林雪柔的車輛位置,然後給鄭大勇發信號讓他衝出來。
名單里顯示,「眼鏡」的真名叫許志遠,三十五歲,無業,有兩次前科,一次是詐騙,一次是尋釁滋事。
住址是城西翠竹小區7棟302。
陳陽調轉車頭,朝城西方向駛去。
路上蘇媚回了消息。
「號碼查到了,是一張境外購買的預付費SIM卡,在江海只用過三次,全部是打給鄭大勇的。信號基站定位顯示,三次通話時使用者都在城北萬達廣場附近。」
城北萬達廣場。
陳陽記下了這個信息。
二十分鐘後,他到了翠竹小區。
這是一個老舊的居民小區,樓房外牆的瓷磚脫落了大半,樓道里貼滿了小GG。
7棟302,陳陽上了樓,在門口停下。
屋裡有動靜,電視機開著,還有人在打電話。
聲音透過薄薄的防盜門傳出來。
「……我跟你說,風頭過了再出去,現在外面查得緊……對對對,那筆錢我收到了,夠花一陣子了……」
陳陽沒有敲門。
他直接一腳踹開了防盜門。
劣質的鎖芯在巨力下崩碎,門板砸在牆上彈了回來。
屋裡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瘦高男人正坐在餐桌前吃泡麵,手裡還舉著電話。
看到門被踹開的瞬間,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泡麵湯灑了一身。
「誰!誰他媽的——」
話沒說完,陳陽已經到了他面前。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擰。
咔嚓一聲。
許志遠慘叫出聲,手機摔在地上。
陳陽把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後,摁在餐桌上。
許志遠的臉貼著桌面上的泡麵殘湯,疼得直抽氣。
「許志遠,三天前城西環城路車禍,你負責踩點和指揮。」
許志遠的身體僵住了。
「你、你搞錯了!我不認識什麼許志遠!」
陳陽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許志遠的肩關節發出危險的咯吱聲。
「啊啊啊!別別別,我是我是!」
「那輛白色轎車的行駛路線,是你提前踩好的?」
「是!是我踩的!」許志遠疼得滿頭大汗。
「我跟了那輛車三天,記下了她每天走的路線和時間!」
陳陽的手又緊了一分。
「你跟了她三天。」
「知道她是一個人開車。」
「知道她每天早上七點四十分經過那個路口。」
「知道那個路口的紅燈有三十秒。」
「然後你站在路邊,等她的車停下來,給鄭大勇發了信號。」
許志遠哭出來了。
「我只是拿錢辦事!他們給了我二十萬!我不知道那女的是誰!」
「二十萬。」陳陽鬆開了他。
許志遠癱在地上,抱著被擰傷的手臂哀嚎。
陳陽蹲下來看著他。
「你跟了一個女人三天,記錄她的生活規律,然後指揮一輛大貨車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撞上去。」
「二十萬。」
「你覺得你這條命值二十萬嗎?」
許志遠嚇得連哭都忘了。
陳陽站起來,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包括許志遠的臉、屋裡的環境、桌上還沒關掉的通話記錄。
然後他撥通了趙建國的電話。
「趙局長,城西翠竹小區7棟302,車禍案的第二個嫌疑人,許志遠,負責踩點指揮。人我控制住了,你派人來帶走。」
「馬上到。」
陳陽掛了電話,看著縮在牆角發抖的許志遠。
「還有一件事。」
許志遠驚恐地抬頭。
「你跟蹤我女人的時候,拍過照片對吧?」
許志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陳陽伸手。
「手機給我。」
許志遠哆嗦著把摔在地上的手機遞過去。
陳陽翻開相冊,果然找到了大量林雪柔的跟拍照片。
上班路上、停車場、醫院門口、甚至還有她在車裡等紅燈時的側臉。
陳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把手機里所有關於林雪柔的照片全部刪除,連回收站都清空了。
做完這些,他把手機扔回給許志遠。
「警察來了之後,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清楚。」
「誰聯繫你的,錢怎麼給的,還有沒有其他目標,一個字都不許藏。」
許志遠拼命點頭。
「說、說!全說!」
十分鐘後,兩個便衣警察到了,把許志遠帶走。
陳陽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看著桌上涼透的泡麵和散落的筷子。
兩個人,一個收了五十萬,一個收了二十萬。
七十萬,換一個女人的一條命。
他深吸一口氣,走出了這間屋子。
車禍的直接執行者已經全部落網。
下一個。
醫院假炸彈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