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
江海市公安局，紀檢組辦公室。
張維良坐在工位上，表面平靜地翻著文件，實際心裡慌得要命。
昨天晚上他接到了「表姐」的消息，說翠湖山莊被端了，金絲眼鏡落網了。
這個消息讓他一夜沒睡好。
金絲眼鏡是他的直接上線，所有指令都是通過金絲眼鏡傳達的。
如果金絲眼鏡招了，他就完了。
但他轉念又想，就算金絲眼鏡被抓，也不一定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他們之間的聯絡全部通過「表姐」中轉，從未直接接觸。
應該沒事。
應該沒事的。
張維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趙建國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兩個督察組的人，還有一個張維良從沒見過的年輕人。
陳陽。
張維良不認識陳陽，但他認識趙建國臉上的表情。
那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組長呢？」趙建國問旁邊的人。
「開會去了，要十點才回來。」
「不等他了。」趙建國走到張維良的工位前站定。
張維良抬起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趙局長？有什麼事嗎？」
趙建國沒說話，而是看了一眼身後的陳陽。
陳陽上前一步，把一份列印出來的文件放在了張維良的桌上。
張維良低頭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份銀行轉帳記錄。
從一個境外帳戶，經過三層中轉，最終到達了他老婆名下的一張儲蓄卡。
金額：每月一萬五千元，持續了十四個月。
「張維良。」趙建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來。
「解釋一下，這筆錢是怎麼回事。」
張維良的手指不可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但他反應很快，立刻收斂了表情。
「趙局長，這是我老婆的理財收益，跟我沒關係。」
「理財收益？」陳陽開口了。
「哪家理財產品能做到每月精確打入一萬五？不多不少？連續十四個月一分不差？」
張維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是我私人的事，跟工作無關。」
陳陽又拿出第二份文件。
這是一份通話記錄分析報告。
上面標註了張維良的個人手機在過去三個月里與一個特定號碼的通話頻次和時長。
那個號碼就是「表姐」張麗的。
「這個號碼的機主叫張麗，表面是保險公司員工。」陳陽的聲音平淡。
「實際是天蠍組織在江海的外圍管理人員，負責協調所有滲透進體制內的線人。」
張維良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血口噴人！」他猛地站起來。
「憑什麼說我跟什麼天蠍有關係？這個號碼是我一個朋友的！」
「朋友？」陳陽嘴角微微上揚。
「你跟你朋友平均每三天通一次話，每次都在下班之後？而且通話內容你從不用局裡的電話打，都是用你的個人手機？」
「我跟朋友打電話用哪個手機是我的自由！」
趙建國冷冷看著他的表演。
「夠了。」
他拿出第三份文件，攤在桌上。
這是一份來自翠湖山莊的審訊記錄，金絲眼鏡男人的供述。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江海市公安局紀檢組科員'麻雀'，負責提供內部調查動態，協助製作針對趙嫣然的舉報材料，報酬每月一萬五千元。」
代號「麻雀」。
就是張維良。
張維良看到這份供述，臉上最後一絲血色都褪盡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珠子瘋狂轉動，像是在想最後的脫身之策。
「這、這是偽證！那個人是犯罪分子，他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
「銀行轉帳是偽證？」陳陽一步步逼近。
「通話記錄是偽證？」
「嫌疑人供述是偽證？」
「那我再給你看一樣東西。」
陳陽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播放。
房間裡響起了張維良自己的聲音。
「……材料我已經寫好了，引用的條例都是能站住腳的，只要遞上去紀檢組肯定會啟動調查……對，趙嫣然的那些行動記錄我都有，她每次行動都是我報的備……放心，查不到我頭上，我用的是匿名信箱……」
錄音來自軍方的電磁監聽設備。
在翠湖山莊的中繼站被拆除之前，天蠍的通訊設備截獲了張維良跟「表姐」的通話。
而軍方的電磁掃描在拆除中繼站時，同步備份了設備里存儲的所有通訊數據。
張維良聽到自己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趙建國揮了揮手。
兩個督察組的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張維良。
「張維良，你涉嫌充當境外犯罪組織內應、泄露公安機關工作秘密、偽造舉報材料陷害同事，現在對你採取留置措施。」
張維良被架起來的時候，忽然開始掙扎。
「趙局長！趙局長我是被逼的！他們威脅我！他們知道我賭博欠了錢，拿這個要挾我！」
趙建國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賭博欠債，是你自己的問題。你收了天蠍的錢幫他們做事，是你的選擇。你寫了那份舉報材料陷害嫣然，是你親手乾的。」
「現在你跟我說你是被逼的？」
趙建國的聲音陡然拔高。
「嫣然為了破天蠍的案子出生入死，差點被毒販殺了！你他媽在後面捅她刀子！」
張維良被這一聲吼震得縮了脖子。
趙建國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帶走。」
兩個督察把張維良押了出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建國轉向陳陽。
「謝謝你，小陳。」
「不客氣。」陳陽收起手機。
「張維良落網之後，他經手的那份舉報材料就徹底失效了。嫣然的停職調查沒有理由再繼續。」
「我下午就跟紀檢組正式溝通，要求立即撤銷調查。」趙建國的聲音裡帶著篤定。
「這次組長再敢拖，我就把張維良的事往上報。他一個組長，下面出了天蠍的內應都沒發現，夠他喝一壺的了。」
陳陽點了點頭。
「嫣然知道了嗎？」
「我還沒告訴她，等正式撤銷了再說。」趙建國猶豫了一下。
「算了，先告訴她一聲吧，讓丫頭別憋著了。」
他拿出手機給趙嫣然發了條消息。
陳陽沒有等回復，轉身往外走。
趙建國在後面喊了一聲。
「小陳。」
陳陽回頭。
「嫣然能復職，你居功至偉。」趙建國的表情鄭重。
「這份情，老趙記著。」
「趙局長客氣了。」陳陽說。
「嫣然是我的人，保護自己人不需要記情。」
趙建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小子。」
陳陽出了公安局，手機震了一下。
趙嫣然的消息。
「聽我爸說了！！張維良那個狗東西終於栽了！！！」
「陳陽你太他媽帥了！！！」
一連串感嘆號，跟她平時幹練的風格判若兩人。
陳陽回了一條：「安心等復職通知。」
趙嫣然秒回：「必須請你吃飯！」
陳陽沒再回復，把手機收起來。
車禍案，兩人落網。
假炸彈案，製作者落網，放置者在逃但已鎖定方向。
供應鏈案，秦月瑤已啟動法律反擊。
停職案，內鬼落網，調查即將撤銷。
四刀，全部還了回去。
現在，還剩最後一步。
把這些散落的清算行動串聯成一個信號，讓天蠍在省內的負責人坐立難安。
陳陽發動車子，目光沉穩。
暴風雨還沒結束。
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