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風停了。
楚休站在院子裡，手心的印記還在發亮。
符印也不跳了，安安靜靜地貼在胸口。
蘇清月坐在石桌邊，繼續磨劍。
「你不睡？楚休問。
「不困。」
「你磨了一晚上了。」
「劍還沒開刃。」蘇清月說。
「沒開刃的劍，殺不了東西。」
楚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把劍。
劍身已經被磨得很亮了，但劍刃還是鈍的。
「要磨到什麼時候？」
「天亮。」
楚休沒再問，靠在石桌邊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識海里，葉凌薇翻了個身。
「你別想了，越想它越來勁。」
「它和符印有聯繫。」楚休說。
蘇清月手裡的磨石停了一下。
「什麼聯繫？」
「我跳一下，它就動一下。」楚休說。
「它不是跟著符印走，是符印在跟著它走。」
蘇清月沉默了一會兒，把磨石放下，看著楚休。
「你的意思是，你的符印是被它喚醒的？」
楚休想了想。
「不是喚醒，是激活。秦婆婆說符印是上古武道的東西，埋在地底下的老東西對它都有反應。」
「那東西也是埋在地底下的，它聞到了符印的味道，才從祭壇底下跑出來的。」
蘇清月把劍拿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劍刃。
「所以你才是它的目標。」
「嗯。」
「那它為什麼不過來找你？」
楚休沉默了一下。
「因為它還沒成形。」他說，「秦婆婆說的，它還沒成形，或者還被拴著。」
「等它成形了，它就會直接來找你。」
天快亮的時候，東邊的山頭露出了一點白光。
楚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站了一夜，腿有點麻。
他走到院子門口，看了一眼發現那東西已經走了。
秦婆婆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藥碗。
「喝了。」
楚休接過來，一口喝完。
「它走了。」楚休說。
「我知道。」
「去哪了？」
秦婆婆看著他。
「你覺得呢？」
楚休沉默了一會兒。
「碧落宮。」
秦婆婆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你爹會有危險。」楚休轉身對蘇清月說。
蘇清月磨劍的手頓了一下。
「我知道。」
「你不回去？」
蘇清月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劍。
「他說不讓我回去。」蘇清月說。
「那個老人說的，他讓人來告訴我，別回去，千萬別回去。」
「你信他？」
蘇清月抬起頭。
「我不信他，但我信我爹。」
楚休沒說話。
「我爹從來不說廢話。」蘇清月說，「他說不讓我回去，就一定有不讓我回去的理由。」
她把劍入鞘，掛在腰間。
「所以我不回去。」
楚休看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天亮以後，村口的人開始活動了。
有人生火做飯，有人收拾東西，有人在吵架。
老趙頭從槐樹底下站起來，瘸著腿走到院子門口。
「走了？」
「走了。」楚休說。
「往哪走了？」
「碧落宮。」
老趙頭沉默了一下。
「碧落宮在哪兒？」
「南邊，飛雲渡過去再走半天。」
老趙頭點了點頭，沒再問，轉身走了。
楚休吃過早飯，站起來走到空地上。
把拳譜拿出來，看第四個動作。
紙上畫著一個人，兩隻手一上一下，左手上托，右手下按。
旁邊寫著四個字：「托天按地。」
楚休試著做了一遍。
一上一下，一托一按。
氣血在體內分了兩個方向，往上和往下。
走到一半的時候，胸口符印的位置忽然一熱。
楚休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衣服底下，符印的位置在發光。
「繼續。」秦婆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楚休繼續練。
兩股氣血一上一下，在胸口的符印位置交匯。
符印猛地跳了一下。
楚休的眼前一黑，他看見了一扇門。
那扇門在識海里，石塔的旁邊。
門是關著的，門上刻著花紋，和符印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你看見了？」葉凌薇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來。
「看見了。」
「那就是武道之門。」
「怎麼打開？」
「等。」葉凌薇說，「等到你的氣血夠了，它自己會開。」
楚休睜開眼，發現秦婆婆站在他面前。
「看見門了？」
「看見了。」
「幾扇？」
楚休愣了一下。
「還有好幾扇？」
「武道之門不止一扇。」秦婆婆說。
「符印只是第一扇的鑰匙，你每開一個竅，就能看見下一扇。」
「要開多少竅才能打開第一扇門？」
秦婆婆看著他。
「十二個。」
楚休沉默了。
十二個竅，他現在只開了兩個，第三個還沒摸到門。
「所以你得快點練。」秦婆婆說。
「那東西去了碧落宮，碧落宮有護山大陣，能撐一陣子，但撐不了多久。」
「等它把碧落宮毀了，就會回來找你。」
楚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心的印記還是暗金色的。
那股氣息還在竅穴里，沒有逼出去。
「七天。」他說，「你說了七天。」
秦婆婆點了點頭。
「今天算第二天。」
楚休深吸一口氣，繼續練拳。
符印跳了一下，門又出現了。
這次他看得更清楚，門上刻著的花紋是一條路。
一條氣血要走的路。
從胸口出發，走到手，走到腳，走到頭頂，走遍全身。
然後回到胸口。
楚休閉著眼睛，跟著那條路走。
氣血在體內轉了一圈，回到符印位置的時候，左手心的印記亮了一下。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左手。
「有效果。」秦婆婆說。
「繼續練，把那股氣息一圈一圈地磨掉。」
楚休點了點頭，繼續練。
太陽落山的時候，印記變成了暗紅色。
和右手一樣了。
楚休攤開兩隻手，看了看。
秦婆婆走過來，抓起他的左手看了看，又捏了捏他的手指。
「那東西的氣息逼出去了。」
楚休呼出一口氣。「今晚可以守夜了。」
秦婆婆沉默了一下。
「可以，但別離村口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