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跟在蘇清月後面,兩個人走得很快。
路兩邊是燒焦的樹木,偶爾能看見一兩個蜷縮在石頭後面的弟子。
他們看見蘇清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跪下來喊了一聲「大小姐」。
蘇清月沒停,繼續往後山走。
走到後山半山腰的時候,前面出現了一個山洞。
洞口外面堆著幾塊石頭,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人,穿著一身青色衣服,手裡握著一把劍。
他看見蘇清月,站起來,劍橫在身前。
「站住,什麼人?」
蘇清月把懷裡的銅鑰匙拿出來。
年輕人看見鑰匙,愣了一下,然後單膝跪下來。
「弟子參見宮主。」
蘇清月沒糾正他。
「裡面還有多少人?」
「一百二十三個。」年輕人說。「內門弟子三十一個,外門弟子九十二個。」
「都活著?」
「都活著,但有幾個受了傷,傷得不重。」
蘇清月點了點頭,走進山洞。
楚休跟在她後面。
洞裡面點著幾盞油燈,燈芯很小,光很暗。
一百多個人擠在洞裡,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靠在牆上。
他們看見蘇清月,都站了起來。
有人認出了她,喊了一聲「大小姐」,然後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蘇清月站在他們面前,手裡舉著那把銅鑰匙。
「碧落宮的掌門令牌在我手裡。」她的聲音不大。「從今天起,我是碧落宮的宮主。」
沒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弟子站起來。
「大小姐,宮主他——」
「他還活著。」蘇清月打斷他。
楚休看了她一眼。
她沒說謊,她父親現在確實還活著。
但她也沒說真話。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那個弟子問。
蘇清月沉默了一下。
「等天亮。」
沒有人再問。
蘇清月在洞口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來,把劍橫在膝蓋上。
楚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你騙了他們。」楚休低聲說。
「嗯。」
「你父親撐不了太久。」
「我知道。」
「那你還說等天亮?」
蘇清月轉過頭看著他。
「天亮以前,那東西不會來後山。」
「為什麼?」
「因為它要先吃了我爹,才會來找我們。」
楚休沉默了。
蘇清月的聲音很平靜。
「那東西和我爹之間有契約,它要收他的命,得先把他身上的靈力吃乾淨。」
「多久?」
「也許一個時辰,也許一夜。」
楚休看著她。
「你不回去看看他?」
蘇清月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劍。
「他說讓我走。」
「他說讓你走,你就走?」
「他說得對。」蘇清月說。
「我回去也幫不了他,我活著,碧落宮就還有機會。」
楚休沒說話。
識海里,葉凌薇的聲音響起來。
「你信她說的?」
楚休把意識沉入識海。
葉凌薇站在石塔門口,白貓趴在她腳邊。
「不信。」楚休說,「她在硬撐。」
「你打算怎麼辦?」
「等天亮,然後回去找她爹。」
「你打不過那東西。」
「我知道。」
「知道還去?」
楚休沉默了一下。
「蘇清月不會丟下她爹,我也不會丟下她。」
葉凌薇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蹲下來,把白貓抱起來。
「那你得先把第三個竅開了。」
「怎麼開?」
「用你左手心裡那東西的氣息。」
楚休愣了一下。
「那不是怪物侵入的氣息嗎?」
「對,但那股氣息已經和你的氣血混在一起了,你逼不出去,那就把它用掉。」
「怎麼用?」
「用氣血裹住那股氣息,把它送到第三個竅的位置,用它來沖開竅穴的門。」
楚休想了想。
「這樣不會讓那東西控制我嗎?」
「會,但如果你能控制住,就能在短時間內獲得一部分那東西的力量。」
葉凌薇看著他。
「這是最快的辦法,也是最危險的辦法。」
楚休睜開眼睛。
蘇清月坐在他旁邊,閉著眼睛。
楚休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洞口外面。
蘇清月睜開眼睛。
「你去哪兒?」
「開第三個竅。」
楚休走到洞口的空地上,把拳譜拿出來,翻到第五個動作。
紙上畫著一個人,兩隻手交叉在胸前,掌心向內。
旁邊寫著四個字:「內視觀心。」
楚休把拳譜收起來,閉上眼睛。
他催動氣血,先把左手的印記激活。
那股發烏的金色還在,沒有完全逼出去。
他沒有再往外逼,而是用氣血把它裹住,順著左臂往上送。
送到了肩膀,再送到胸口。
到了符印的位置,那股氣息跳動了一下。
楚休的胸口一熱,符印亮了。
他把那股氣息繼續往上送,送到脖子,送到頭頂。
識海里,石塔旁邊的那扇門出現了。
門上刻著花紋,和符印上一模一樣。
楚休把那股氣息送到門上。
門開了一條縫。
楚休的意識一震,整個人往後倒去。
蘇清月衝過來扶住他。
「楚休?」
楚休睜開眼睛,喘著粗氣。
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濕透了。
「開了?」蘇清月問。
楚休抬起左手,看了看手心的印記。
暗金色的光變成了純金色。
和胸口的符印一個顏色。
「開了。」楚休說。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臂。
整條左臂從來沒有這麼順暢過。
「感覺怎麼樣?」蘇清月問。
「很好。」
楚休握了握左拳。
不是自己的力量,是那東西的力量。
天快亮了。
楚休往山頂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爹那邊沒動靜了。」
蘇清月的手握緊了劍柄。
「走吧。」楚休說。
「去哪兒?」
「回去找他。」
蘇清月看著他。
「你不是說要等天亮嗎?」
「天亮了。」
蘇清月順著他的目光往東邊看了一眼。
她站起來,把劍從鞘里抽出來。
「走。」
兩個人從後山往山頂走。
走了沒幾步,前面傳來一聲低鳴。
是從地下傳來的。
楚休停下來,蹲下來摸了摸地面。
「它在底下。」楚休說。
「在吃你爹。」
蘇清月沒說話,兩個人幾乎是跑著往山頂趕。
到了山頂的時候,楚休停下來了。
整座大殿都塌了,只剩一堆燒焦的木頭和石頭。
殿門口的那根木杖還在,已經燒成了炭。
蘇清月站在廢墟前面,一動不動。
「爹。」她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楚休拉住她的胳膊。
「別過去。」
蘇清月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腳下的地面裂開了。
裂縫從大殿的廢墟一直延伸到蘇清月的腳下。
蘇清月往後退了一步。
楚休衝過去,一把把她拉了回來。
蘇清月蹲下來,手撐在地上,低著頭。
楚休看見她的肩膀在抖。
她沒有哭出聲,但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楚休蹲下來,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他沒死。」
蘇清月抬起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楚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符印在跳。
「那東西還在吃,如果他死了,那東西就會來找我。」
蘇清月擦了擦眼淚,站起來。
「那我們等他被吃完?」
「不等。」楚休說。
他從儲物袋裡拿出秦婆婆給的繩子。
「下去。」
蘇清月看著那條繩子,又看了看裂縫。
「你要下去?」
「嗯。」
楚休把繩子系在裂縫邊的一塊大石頭上。
然後把繩子的另一頭扔進裂縫裡。
楚休抓住繩子,準備往下滑。
蘇清月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跟你一起。」
楚休看著她。
「你確定?」
蘇清月點了點頭。
楚休把繩子又系了一截,遞給蘇清月。
「跟在我後面。」
蘇清月接過繩子,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繩子往裂縫底下滑去。
頭頂的光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一個點了。
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楚休手心的印記亮了,金色的光照亮了周圍一小塊地方。
他看見裂縫兩邊的牆壁上全是樹根一樣的東西。
楚休知道,他離那東西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