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這位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巡防營長官,雙膝一軟,重重地砸在柏油馬路上。
膝蓋骨砸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響。
但他渾然不覺,汗水順著刀疤臉瘋狂往下淌。
「讓……放行!」
長官哆嗦著嘴唇,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兩旁的裝甲車緩緩退開,讓出一條通道。
蕭九淵坐進車裡,引擎轟鳴,車身撕裂夜色,徑直駛入省城地界。
跪在泥水裡的長官抬起頭,望著遠去的尾燈。
眼神里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看死人的憐憫。
那枚紫金骷髏令,是省城深淵的入場券。
這小子拿著它去雲鼎會所,連具全屍都留不下。
……
省城,冥龍殿秘密據點。
蕭九淵將車停在一棟隱秘的別墅前,打開車門。
沈青鸞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極速,腳下一軟,直接跌進了他懷裡。
她死死抓著他那件沾著灰塵和血跡的黑風衣,仰頭看他,眼眶泛著一圈不明顯的紅。
「蕭九淵,你要去哪?」
「去接個人。」
蕭九淵單手將她扶正,聲音平靜。
「你瘋了!」沈青鸞急了,「這裡是省城,他們既然布了局,那裡就是天羅地網!」
「天羅地網,也得看網不網得住龍。」
他鬆開手,轉身走向車庫裡另一輛黑色越野車。
「在這裡等我。」
沈青鸞張了張嘴。
她想說很多話。
但越野車已經絕塵而去,只留下夜風灌進來,把她的碎發吹亂。
她站在原地,慢慢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臭流氓。*
*每次都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
雲鼎會所,省城最貴的夜晚在這裡燒。
停車場裡清一色是勞斯萊斯,最便宜那輛,車牌號是連續四個八。
大廳里飄著限量版香水混合著雪茄的氣息,穿禮服的侍者端著托盤無聲穿梭,腳踩進口羊毛地毯,連腳步聲都是奢靡的。
這裡的每一塊磚,都比江城某些家族的全部身家還貴。
「吱——」
一輛滿是泥濘和彈痕的黑色越野車,蠻橫地停在了一排勞斯萊斯中間。
車門推開。
蕭九淵邁步下車。
黑色風衣上還沾著黑風嶺的硝煙和泥土,幾滴乾涸的暗紅色血跡結在袖口,在燈光下顯得刺眼。
旁邊那輛幻影的車主,一個穿著六位數定製西裝的男人,皺著眉看了他一眼,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兩步,像是怕被蹭髒。
蕭九淵沒看他。
推開旋轉門,走進去。
大廳里的古典樂,仿佛停頓了一秒。
「這保安幹什麼吃的?哪裡來的叫花子也能放進來?」
端著羅曼尼康帝的財閥大少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
「王少,你這就不懂了。」旁邊一名穿深V晚禮服的財閥千金掩嘴輕笑,「這年頭,要飯的都喜歡往富人堆里扎。」
她誇張地往後退了兩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聽說江城那邊剛出了個地下龍頭,好像是個剛放出來的勞改犯?」
「不會就是他吧?」
鬨笑聲四起。
蕭九淵面無表情,連眼皮都沒抬,徑直朝著大廳深處的VIP電梯走去。
就在這時。
「砰。」
一名穿白色練功服的年輕男子,端著酒杯,擋在了過道中央。
省城武道協會的天才,陳鋒。
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在蕭九淵即將走過的瞬間,他漫不經心地伸出右腳,橫在路中間。
「撲哧,陳少又要玩他那套『絆狗』的把戲了。」
周圍的財閥大少們紛紛露出看好戲的神色。
陳鋒是宗師境的高手,這一腳看似隨意,蘊含的暗勁足以當場震碎小腿骨。
所有人都等著看那個「江城土包子」摔個狗啃泥。
然而。
蕭九淵沒有躲。
步伐不快不慢,直接迎了上去。
「找死。」陳鋒眼底閃過一絲獰笑,暗勁勃發。
兩人的腿看似輕輕磕碰了一下。
沒有骨裂聲。
沒有慘叫。
蕭九淵只是身形極微地晃了半寸,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而在那交錯的一瞬間——
誰也沒有看到,蕭九淵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察的一彈。
一縷細若遊絲的暗金色罡氣,帶著幽冥醫典最狠辣的截脈手法,無聲無息地沒入陳鋒腿部的「環跳穴」。
「切,皮還挺厚。」
陳鋒收回腿,毫無察覺。
他轉身看著蕭九淵的背影,揚聲嘲諷:
「江城來的勞改犯,以為在那種地方稱王稱霸,就能來省城撒野?」
他晃了晃杯里的紅酒,叫來旁邊的侍者,隨手一指蕭九淵剛才站過的位置——
「這片區域,酒杯換掉,椅子也換掉。」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髒了我的眼。」
侍者立刻躬身稱是,麻利地撤換過去。
周圍的財閥少爺們爆發出一陣大笑。
陳鋒滿意地看了一眼,繼續朝著蕭九淵的背影說:
「知道省城的規矩跟江城有什麼不一樣嗎?」
他指了指大廳里站著的幾個黑衣供奉。
「這裡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是大宗師。在江城能橫著走的人,在這裡只配倒酒。」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炫耀式的神秘感:
「知道下個月的潛龍大典,入場門檻是什麼嗎?」
「武王。」
「不是宗師。是武王境。」
「而龍都那邊——」他一口飲盡紅酒,「武王,在龍都的世家大族裡,只配給人看大門。」
「你一個連大宗師門檻都摸不到的土包子,拿什麼在這叫板?」
滿場靜了一瞬。
省城的段位鄙視鏈,被這幾句話撕開了一個口子。
就在這時,陳鋒的右腳踝,毫無徵兆地輕輕顫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極細微。
他本人沒有察覺。
但蕭九淵的腳步,在這一刻慢了半拍。
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枚漆黑扳指上的紋路。
*潛龍大典。*
他在心裡無聲地重複了這四個字。
*老瞎子臨終前,說過這四個字。*
*說,那是他欠下的一筆債。*
*遲早要還。*
蕭九淵沒有回頭。
他只是順手從侍者的托盤上取了一杯威士忌,揚手一飲而盡,將空杯放回去,繼續往前走。
「叮——」
VIP電梯門,緩緩向兩邊滑開。
一股濃重的血腥氣,猛地衝散了大廳里的名貴香水味。
蕭九淵停住腳步。
深邃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成針尖。
電梯裡。
虞燼雪蒼白如紙,神色憔悴到了極點。
手腕上,死死鎖著一對生滿鐵鏽的玄鐵鐐銬,鋒利的邊緣已經磨破了她的肌膚,鮮血順著白皙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兩名散發著大宗師氣場的黑袍老者,一左一右死死按著她的肩膀。
那根連著鐐銬的粗重鐵鏈,握在一個穿血色唐裝的中年男人手裡。
龍首會副會長,趙閻。
他像牽著一條狗,猛地一拽鐵鏈。
「走快點,賤人!」
「嘩啦——」
虞燼雪踉蹌著被拖出電梯,膝蓋重重磕在地面上。
她沒有喊疼。
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
她跌跌撞撞地抬起頭,視線在人群中瘋狂掃視。
直到——
她看見了那道穿黑色風衣、孤傲挺拔的身影。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虞燼雪死寂的眼眸里,驟然爆發出驚恐的光。
她沒有呼救。
趁著趙閻不注意,右手極其隱蔽地在身側屈起兩根手指,飛快地交疊了一下。
那是一個手勢。
當年,蕭九淵在監獄替她頂罪探監時,兩人偷偷定下的暗號。
意思是——
有陷阱。
別進來。
快走!
蕭九淵看見了。
喉結,極細微地動了一下。
僅此而已。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還敢不老實?」
趙閻獰笑,猛地揚起鐵鏈,朝著虞燼雪那張絕美的臉狠狠抽過去!
「呼——」
鐵鏈撕裂空氣,帶著要將人臉骨抽碎的恐怖力道。
千鈞一髮。
「砰!」
蕭九淵腳下的大理石地磚,毫無徵兆地炸成粉末。
大廳最角落裡,一名端著酒杯的老者,手猛地一抖。
羅曼尼康帝灑了一地。
他認識這種氣場。
他在某個人臨死前的眼神里,見過一次。
只有一次。
「快走!」他壓低聲音,聲音極輕,卻把旁邊的人嚇得腿一軟。
而那股氣場的來源,蕭九淵,已經抬起了頭。
「你。」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把抵在頸動脈上的手術刀。
「哪只手碰得她?」
大廳內,所有的聲音,在這一秒消失乾淨。
趙閻慢慢回過身。
他見過太多來找死的人了。
但這種眼神——
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那個人,已經死了三年。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很奇怪的弧度。
一半是冷笑。
一半是……什麼別的東西。
「有意思。」
他的手,緩緩握緊了鐵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