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外,夜風驟然變冷。
顧北辰看著那個背影,頭皮一陣發麻。
他沒有猶豫,快步沖向停在街角的邁巴赫,一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上車!」
顧北辰沒有叫司機。他親自握住了方向盤。
蕭九淵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龍都國際機場,VIP通道。」
邁巴赫的引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輪胎在積水的路面上撕開兩道水花,轟然沖入夜色。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顧北辰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蕭九淵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左手拇指,在漆黑的扳指上,一下,一下,緩慢地轉動著。
沒有任何氣息外泄。
但顧北辰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
他知道,這是暴風雨前,最恐怖的寧靜。
龍都,要出大事了。
……
龍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VIP通道外。
雨,下得越來越大。
刺眼的紅藍爆閃燈,將半個夜空映得血紅。
整整十二輛掛著龍組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呈扇形將VIP通道的出口徹底封死。
拉起的全封閉警戒線外,幾十個荷槍實彈的機場特警背對著通道,嚴陣以待。
沒有任何旅客敢靠近。
「吱——!」
邁巴赫一個狂暴的甩尾,硬生生停在警戒線外三米處。
車門推開。
蕭九淵踩著積水,走了下來。
沒打傘。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深黑色的風衣滴落。
他雙手插兜,直接走向那條被封死的VIP通道。
「站住!」
一聲厲喝炸響。
一名穿著龍組黑色作戰服的壯漢,從警戒線內大步跨出,擋在蕭九淵面前。
方鐵軍。
龍組龍都分部,第三行動隊隊長。開脈境巔峰修為。
他滿臉橫肉,眼神像看臭蟲一樣盯著蕭九淵。
「瞎了你的狗眼?」
方鐵軍伸手點著自己胸口的暗金龍徽,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機場戒嚴!龍組辦案!」
「閒雜人等,給老子滾出五百米外!」
蕭九淵停下腳步。
沒有看他點在胸口的手指,也沒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我來接人。」
四個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方鐵軍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冷笑。
「接人?」
他上下打量著蕭九淵,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就憑你一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土包子?也敢在龍組的警戒線里要人?」
方鐵軍吐了一口唾沫。
「識相的,馬上滾。再往前走半步,老子按妨礙公務,當場崩了你!」
邁巴赫旁,顧北辰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看著方鐵軍那張囂張的臉,只覺得這人在找死。
蕭九淵沒有滾。
他的左手,停止了轉動扳指。
暗金色的豎瞳,在雨夜中,無聲無息地開啟。
冥龍瞳,掃描全場。
下一秒。
蕭九淵的視線,穿透了方鐵軍的肩膀,落在了VIP通道最深處的一根大理石柱後。
那裡,有一灘刺眼的血跡。
葉無雙倒在血泊中。
一向冷若冰霜的頂尖殺手,此刻黑衣被鮮血徹底浸透。
她的右肩,被什麼利器硬生生貫穿,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血洞。
三根肋骨扭曲斷裂,刺破了皮肉。
葉無雙重傷昏迷,但手裡,還死死抓著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
碎裂的屏幕上,定位軟體還在閃爍。
紅點,正飛速移動向「龍都龍組分部」。
轟!
蕭九淵的眼底,暗金色的光芒瞬間暴漲!
體內的冥龍氣,如同被徹底激怒的凶獸,轟然炸開!
方鐵軍注意到了蕭九淵的視線。
他順著看過去,嗤笑出聲。
「怎麼?看上那個穿黑衣服的小娘們了?」
方鐵軍扭過頭,眼神里滿是殘忍的戲謔。
「那娘們骨頭挺硬。我們把她當街打斷三根肋骨,還逼她跪著求饒。她不跪,就把她拖進機場……」
他往前逼近一步,滿臉獰笑。
「敢對龍組拔刀,沒當場弄死她,已經是老子大發慈悲了。」
「你認識她?那你今天也別走了,一起留下……」
話音未落。
蕭九淵抬起了右手。
方鐵軍眼神一厲:「找死!」
他猛地抬起蒲扇大的巴掌,開脈境巔峰的狂暴真氣瞬間匯聚在掌心,狠狠拍向蕭九淵的肩膀!
這一巴掌,足以拍碎一塊花崗岩。
然而。
「砰!」
蕭九淵的手,輕描淡寫地接住了那隻手掌。
方鐵軍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
他感覺自己拍中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沒等他反應過來。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在雨夜中清晰地炸開。
方鐵軍的右手手腕,被蕭九淵單手,硬生生反向折斷!
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啊————!!!」
方鐵軍的慘叫聲剛剛衝到喉嚨。
蕭九淵的膝蓋,已經帶著撕裂空氣的氣爆聲,狠狠頂在他的腹部。
「砰!」
方鐵軍像一隻被卡車正面撞擊的破麻袋,整個人雙腳離地。
倒飛而出!
足足飛出去十多米遠。
「轟隆」一聲巨響,狠狠砸在機場VIP通道的防爆玻璃幕牆上。
特製的防爆玻璃寸寸龜裂,如同蜘蛛網般炸開。
方鐵軍像爛泥一樣滑落在地,狂吐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當場昏死過去。
全場死寂。
只有雨水砸在邁巴赫車頂的悶響。
周圍的特警和龍組隊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招。
開脈境巔峰的第三行動隊隊長,被瞬間廢掉!
「敵襲!」
「殺了他!」
短暫的死寂後,六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龍組開脈境武者,同時反應過來。
六道狂暴的真氣沖天而起。
他們拔出腰間的特製戰刀,從六個方向,將蕭九淵死死包圍。
刀光如網,絞殺而下!
蕭九淵站在原地。
暗金色的豎瞳里,沒有一絲溫度。
「一起上。」
他冷冷開口。
「省得我浪費時間。」
轟!
冥龍氣第二層,全開!
漆黑的真氣瞬間透體而出,連周圍的雨幕都被強行排開,形成一個絕對真空的領域。
蕭九淵右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抓。
真氣化針!
六道極其微小的暗金色銀芒,在夜色中一閃而逝。
太快了。
快到那六名開脈境武者的戰刀才剛剛舉起。
「嗤!嗤!」
六聲極其細微的入肉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六道身影,瞬間僵在半空。
他們的丹田大穴,被暗金色的氣針精準封死。
渾身真氣瞬間潰散,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撲通!撲通……」
六個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齊劃一地跪倒在積水裡,動彈不得。
從方鐵軍動手,到六人被廢。
三秒。
整個VIP通道入口,被蕭九淵一個人,殺穿。
沒有任何廢話。
沒有任何猶豫。
蕭九淵踏著一地的積水,徑直走到那根大理石柱後。
他單膝跪地,看著血泊中的葉無雙。
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生命體徵正在快速流失。
蕭九淵沒有遲疑,右手一翻,九根太乙神針夾在指間。
九轉輪迴針。
「嗖!嗖!嗖!」
三針刺入肩貞穴、天宗穴,封死流血的動脈。
又是三針刺入心脈四周,冥龍氣順著針尾渡入,強行護住最後一口生氣。
最後三針,刺入督脈要穴,驅散龍組留在她體內的霸道罡氣。
針出如龍。
不到半分鐘。
葉無雙慘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劇烈地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口淤血,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聚焦的瞬間,她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主……主人……」
葉無雙死死咬著牙,掙扎著想要起身,眼眶裡滿是自責與屈辱。
「屬下……有罪……」
「沒護住……虞小姐……」
「別說話。」蕭九淵按住她的肩膀,聲音很沉,「你已經盡力了。剩下的,交給我。」
葉無雙喘著粗氣,死死抓住蕭九淵的袖口。
「他們……是龍組的王牌。」
「他們以'血醫派餘孽'的名義,強行帶走了虞小姐。」
「帶隊的人……沒有露面。但屬下聽到了他們的通訊代號。」
她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極冷。
「是副組長。」
「趙無極。」
蕭九淵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趙無極。
那個下令把母親當成活體實驗品的幕後黑手。
那個在血醫派老巢,被陳厲臨死前供出來的名字。
蕭九淵拔下最後一根銀針。
緩緩站起身。
夜風吹起他的黑色風衣,暗金色的眸子裡,殺機濃郁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我知道了。」
葉無雙強撐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沒有去管右肩的血洞,從貼身的戰術口袋裡,摸出一張純黑色的金屬卡片。
卡片上,只印著一朵妖艷的血色玫瑰。
「主人。」
她把卡片雙手遞上,聲音沙啞卻決絕。
「這是暗影樓在龍都的最高聯絡點。」
「只要您拿著它,撥通上面的號碼。就算與整個龍國為敵,樓主也會親自帶人殺進龍都。」
蕭九淵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卡片。
他沒有接。
「你留下,把傷養好。」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停在雨中的邁巴赫。
「我的女人,我自己接。」
邁巴赫旁。
顧北辰親眼目睹了這三秒清場的屠殺。
這位在龍都商界呼風喚雨的大佬,此刻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他看著蕭九淵走過來,立刻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去哪。」顧北辰的聲音有些發緊。
「龍組,龍都分部。」
蕭九淵坐進車裡,只說了六個字。
顧北辰的頭皮猛地一炸。
殺進龍組分部?
那是整個龍國最暴力的國家機器!
但他沒有多問半句廢話。
「砰!」
車門關上。邁巴赫如同離弦之箭,撕開雨幕,咆哮著沖向龍都最深處的權力中心。
……
同一時間。
龍組,龍都分部。
地下三層,特級審訊室。
刺眼的白熾燈,直直地打在審訊椅上。
虞燼雪坐在那裡。
她身上的白襯衫已經有些凌亂,手腕上,鎖著一副極其沉重的暗黑色合金鐐銬。
這是龍組特製的「禁靈鎖」,專門用來鎖死武者的真氣。
哪怕她根本不是武者,對方也用了最高規格的待遇。
鐐銬很冷,勒在纖細的手腕上,已經磨破了皮。
但她坐得筆直。
脊背沒有一絲彎曲。
審訊桌對面。
坐著一個穿著龍組高級制服的男人。
白凌風。
龍都分部主審官,宗師境初期修為。
他手裡捏著一份偽造的審訊筆錄,嘴角掛著一抹陰冷的笑。
「虞小姐,我勸你別硬扛了。」
白凌風把筆錄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你們江城虞家,早就跟血醫派暗通曲款。血醫派拿活人做實驗的資金,有一部分就是從你們虞家的帳戶上走的。」
「證據確鑿。」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盯著虞燼雪。
「現在,只要你在這份認罪書上簽字,承認蕭九淵是血醫派的幕後餘孽。」
「我保證,你能全須全尾地走出這扇門。」
白凌風冷笑一聲。
「否則……進了龍組的審訊室,我有的是手段,讓你生不如死。」
虞燼雪抬起頭。
刺眼的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但那雙好看的眸子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只有一種看著垃圾般的鄙夷。
「栽贓陷害,就是龍組的手段?」
她冷冷開口,聲音沒有半點發抖。
「你們抓我,無非是怕了他。」
「怕他在龍都站穩腳跟,怕他把你們那些見不得光的髒事全抖出來。」
白凌風臉色一沉。
「賤人!死到臨頭還嘴硬!」
他猛地一拍桌子。
「你以為蕭九淵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江城來的土包子!廢物!」
「你這種江城來的土雞,也敢跟龍都的鳳凰比?蕭九淵那廢物,配得上你嗎?」
白凌風嘴角一勾,眼神里滿是惡毒。
「他今天只要敢踏進龍組半步,老子讓他站著進來,躺著出去!」
虞燼雪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冷笑。
「他不是廢物。」
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她抬起頭,看著白凌風那張嘴臉,突然想起了蕭九淵在江城時,為她擋下鐵拳門殺手的那一拳。
那個男人渾身是血,卻還笑著對她說:「沒事,我在。」
虞燼雪的心臟狠狠抽緊。
她死死咬著嘴唇。
「他會來的。」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一定會來。」
「他是……」
話音未落!
就在這時。
審訊室最深處,一扇極其隱蔽的暗門,無聲無息地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雙冰冷的眸子,從暗影中,靜靜盯著審訊室的大門。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審訊室那扇重達千斤的特製加厚合金門,如同被一發重型穿甲彈正面擊中!
整個門框轟然炸裂!
扭曲的合金大門像一塊破鐵皮一樣,倒飛進審訊室。
「砰」的一聲,狠狠砸在白凌風面前的審訊桌上,將整張實木桌子直接砸成兩截!
碎石與木屑瘋狂飛濺!
白凌風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一臉駭然地拔出腰間的配槍。
「什麼人?!」
煙塵散去。
審訊室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黑色的風衣還在往下滴著水。
他的左手插在口袋裡。
一雙暗金色的豎瞳,在昏暗的走廊里,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光芒。
周圍,倒滿了橫七豎八的龍組精銳。
沒有一個人還能發出聲音。
蕭九淵踏著一地的廢墟,走進了審訊室。
他的目光,越過滿臉驚駭的白凌風,落在了被銬在椅子上的虞燼雪身上。
看著她磨破皮的手腕。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狠狠地縮緊了。
「蕭……蕭九淵?」
白凌風看清來人,握槍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怎麼可能?!
龍組分部的防禦系統,怎麼連警報都沒響,就被人直接殺到了地下三層?!
「你是什麼人?!敢擅闖龍組重地!」白凌風強行咽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吼道。
蕭九淵沒有看他那把槍。
他一步步走向虞燼雪。
「我是她丈夫。」
聲音不大。
但落在審訊室里,卻像一記重錘,砸得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我來,接她回家。」
虞燼雪咬著嘴唇,死死盯著他。
那雙平時總是冷冰冰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光芒。
恐懼、憤怒、委屈、還有……一種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極度扭曲的依戀。
「你……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蕭九淵沒有回答。
他走到她面前,單手握住了那副沉重的禁靈鎖。
「咔嚓!」
合金鐐銬在他手中,如同紙片一樣被輕鬆扯斷。
虞燼雪低頭看著磨破皮的手腕,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我說過。」
蕭九淵把她從椅子上扶起來,聲音很沉。
蕭九淵的手,輕輕托住她的手臂。
虞燼雪身體一僵。
她聞到了他風衣上淡淡的雨水味,還有那股她熟悉的,淡淡的藥香。
「能走嗎?」
蕭九淵問得很輕。
虞燼雪沒說話。
她只是死死抓住了他的袖口。
指節泛白。
「你是我妻子。」
「動你的人,我會讓他後悔活著。」
虞燼雪渾身一顫。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男人,真的會為了她,殺穿整個龍都。
白凌風眼見蕭九淵無視自己,心中的恐懼化作了極度的瘋狂。
「去死吧!!」
他猛地扣動扳機。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狠狠砸向了桌底下一顆紅色的緊急按鈕。
「嗚————!!!」
刺耳的特級警報聲,瞬間撕裂了整個龍組分部!
紅光瘋狂閃爍。
就在槍響的同一瞬間。
那扇極其隱蔽的暗門,緩緩開啟。
暗金色的豎瞳,與暗門後的那雙眼睛,隔空對視。
「砰!」
槍響了。
沉重的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一個穿著龍組將官服的中年男人,雙手背在身後,從暗影中走出。
那顆射向蕭九淵的子彈,在半空中,被一股無形的罡氣直接凝固,然後掉落在地。
中年男人看著蕭九淵。
嘴角一勾,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九幽冥獄的冥王?」
他緩緩開口。
「我等你,很久了。」
「自我介紹一下。」
中年男人眯起眼睛。
「龍組副組長,趙無極。」
他頓了頓,眼神落在蕭九淵插在口袋裡的左手上。
「你那隻手上戴著的扳指……」
趙無極的瞳孔驟然縮緊。
「是'他'的遺物吧?」
蕭九淵轉動扳指的動作,停住了。
暗金色的豎瞳里,殺機如同實質。
「你認識我父親?」
趙無極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嘲諷與殘忍。
「何止認識。」
他一字一頓地說:
「當年在九幽冥獄,親手把他扔進萬蛇窟的人……」
「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