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天宮。
一號莊園。
血,順著造價昂貴的漢白玉台階,一層一層往下淌。
雨還沒停。
雷聲在龍都的夜空里沉悶地滾過。
「砰!」
一具殘破的屍體被狠狠踹飛,砸在主樓厚重的防彈雕花大門上。
那是留守的潛龍衛。
胸口被砍了十幾刀,早就斷了氣。
但他的手,到死都死死攥著那把卷刃的軍刺。
莊園外。
黑壓壓的人群,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徹底擠滿了這片龍都最頂級的富人區。
上千名亡命徒。
受血醫派餘孽的重金挑唆,傾巢而出。
全頻段信號屏蔽。
物理斷網。
通訊隔絕。
這座價值十億的超級豪宅,此刻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外圍的潛龍衛暗樁已經被拔除乾淨。
剩下的幾十名精銳,用肉身在主樓前築起了一道血肉防線。
「殺!」
「血醫派出了十個億的暗花!誰能活捉裡面那幾個女人,錢就是誰的!」
人群里,有人聲嘶力竭地狂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況是一群亡命之徒。
「轟!」
兩輛加裝了防撞鋼板的重型越野車,咆哮著撞向殘存的潛龍衛防線。
慘叫聲被雨聲掩蓋。
防線,破了。
上千人如同黑色的潮水,踩著潛龍衛的屍體,瘋狂湧入主樓大廳。
……
二樓。
主臥走廊。
冷。
刺骨的冷。
走廊地面上,結著一層厚厚的幽藍色冰霜。
沈青鸞靠在牆壁上,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她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雙手按在結冰的地面上。
「咔咔咔——」
冰層順著走廊向前蔓延,將衝上二樓的前排十幾個亡命徒,硬生生凍成了冰雕。
但她快撐不住了。
剛才在皇甫大廈,她已經超負荷透支了溟淵息。
現在,是在榨乾自己的生命力。
「砰!」
一個手持重錘的壯漢,狠狠砸碎了前面的冰雕,踩著碎冰向前逼近。
「咔嚓!」
沈青鸞面前的冰晶防線,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喉嚨一甜。
「噗——」
一口淒艷的鮮血噴出,灑在潔白的裙擺上。
沈青鸞雙腿一軟,徹底脫力,順著牆壁滑跪在地。
「青鸞!」
一雙帶著淡淡藥香的手,穩穩扶住了她。
林驚鴻。
這位平日裡知性優雅的市立醫院美女院長,此刻已經脫掉了高跟鞋。
絲質長裙的下擺被撕開,方便行動。
白皙的手背上,全是被碎玻璃劃出的血痕。
林驚鴻將沈青鸞護在身後,眼神穩得出奇。
她從口袋裡,掏出幾支玻璃試管。
裡面,裝著渾濁的液體。
「別過來!」
壯漢獰笑著逼近。
林驚鴻沒有廢話。
直接將手裡的試管,狠狠砸在壯漢腳下!
「砰!」
玻璃碎裂。
「嗤——!!!」
刺耳的腐蝕聲瞬間響起!
一大股黃綠色的毒煙騰空而起。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武道毒藥。
是林驚鴻掃了一眼醫療箱裡的存貨,三秒內判斷出哪兩種製劑混合後腐蝕性最強,臨時兌出來的。
她的手,全程沒抖過一次。
「啊!我的眼睛!我的臉!」
壯漢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扔掉重錘,瘋狂地捂住臉在地上打滾。
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深可見骨。
沈青鸞靠在牆上,看著林驚鴻面無表情地拉著她繼續後退。
每退兩米,她就砸下一支試管。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任何恐懼。
沈青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笑,帶著血腥氣。
「院長……你這個人……比我想的狠多了。」
林驚鴻沒回頭。
「省口氣。」
毒粉陷阱硬生生拖延了三分鐘。
但,人太多了。
毒煙散去。
更多的亡命徒踩著同伴的屍體,紅著眼沖了過來。
退無可退。
兩人退進了主臥。
「砰!」
主臥的實木大門被死死關上,反鎖。
梳妝檯、床頭櫃、沙發,被全部推過去頂住大門。
主臥內。
江暮雪還在昏睡,真凰體尚未覺醒的她,此刻毫無戰力。
虞燼雪站在床前。
這位名震江城的冰山女總裁,此刻頭髮凌亂,風衣上沾著血污。
但她的背脊,挺得筆直。
沒有半分退縮。
她手裡,握著一把純黑色的格洛克手槍。
那是老鬼臨走前留給她的防身武器。
「砰!砰!砰!」
門外,亡命徒開始瘋狂砸門。
實木大門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門軸開始鬆動。
沈青鸞虛弱地靠在床腳,看著虞燼雪。
「冰塊臉……你說……那個渾蛋……會來嗎……」
虞燼雪沒有回頭。
她雙手握槍,死死盯著搖搖欲墜的大門。
「會。」
一個字。
斬釘截鐵。
「轟!」
大門被徹底撞碎。
木屑橫飛。
五個滿臉橫肉的亡命徒,獰笑著衝進了主臥。
「喲,龍都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虛傳!」
「兄弟們,別弄死了,十個億呢!」
虞燼雪眼神冰冷如刀,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砰!」
沖在最前面的男人,眉心爆出一團血花,仰面倒下。
「砰!砰!砰!」
虞燼雪連開三槍。
槍法極准,槍槍致命。
但第四槍。
「咔噠。」
空倉掛機。
彈匣打空了。
「草!臭婊子!」
一個刀疤臉怒罵一聲,頂著同伴的屍體沖了上來,伸手就去抓虞燼雪的頭髮。
虞燼雪沒有退。
她的骨子裡,刻著絕不認輸的狠勁。
就算死,她也是蕭九淵的妻子。
絕不受辱。
她猛地掄起手裡那把沉重的空槍。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刀疤臉的面門!
「咔嚓!」
極其清脆的骨裂聲。
刀疤臉的鼻樑骨被硬生生砸斷,鮮血狂噴,慘叫著捂住臉倒退。
但下一秒。
冰冷的刀鋒,已經架在了虞燼雪的脖子上。
更多的亡命徒湧入屋子,將三個女人死死圍住。
「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個頭目模樣的男人走進來,眼神淫邪地掃過三女。
「把她們綁了,扒光衣服拍視頻,發給那個姓蕭的!」
虞燼雪眼睛沒有閉上。
她只是把那把打空的槍,握得更緊了一些。
刀鋒已經割破了皮膚,一線溫熱的血從脖頸滑落。
她沒動。
在等。
只要那把刀離開哪怕半寸——
「轟——!!!!!」
沒等那個殺手的手碰到虞燼雪。
一聲仿佛天塌地陷的巨響,從窗外直接炸裂!
整個主臥的防彈玻璃,在瞬間震成了齏粉!
狂風裹脅著暴雨,瘋狂倒灌進屋內。
所有人被這動靜震得耳膜生疼,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半山腰上。
那段通往莊園的盤山公路盡頭。
一輛純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根本沒有減速過彎。
直接撞斷了堅固的合金護欄。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輛重達幾噸的頂級豪車,從半空中騰空而起!
帶著刺目的車燈,那姿勢不像車,像炮彈。
越過數十米的夜空,精準無比地砸向了莊園大門外,那人群最密集的廣場正中央!
「砰隆隆隆隆——!」
大地震顫!
泥水和碎石混合著殘肢斷臂,被炸上了幾十米的高空!
那輛勞斯萊斯,硬生生在人群中砸出了一個直徑十幾米的深坑!
周圍上百名亡命徒,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被那股力道碾成了肉泥。
沒人敢動。
連喘氣聲都沒了。
主臥里那些殺手,刀都拿不穩了。
……
時間回到二十分鐘前。
龍都高架橋。
暴雨如注。
一輛純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在積水的路面上像一頭狂暴的黑色野獸。
時速,飆破兩百二!
雨刷器已經失去了作用,雨水在擋風玻璃上被速度撕裂成水霧。
駕駛座上。
葉無雙臉色蒼白,嘴角帶著黑血。
但那雙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得可怕。
眼神比外面的夜色還要冷。
不看導航,不問路況,油門死死踩在底。
前方,血醫派第一道攔截防線已經清晰可見。
三輛滿載重型鋼材的重卡,橫向封死了整個高架橋面。
葉無雙眼睛眯了一下。
沒減速。
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
「前方,一公里。」
沙啞的聲音,極輕。
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又像是說給副駕駛上那個人聽的。
蕭九淵靠在真皮座椅里。
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車窗邊緣。
暗金色的豎瞳里,跳動著足以焚毀整個龍都的暴戾殺機。
「撞過去。」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葉無雙沒有任何猶豫。
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將油門再次死踩到底。
就在兩車即將相撞的零點零一秒。
蕭九淵搭在車窗邊緣的右手,猛地向外一翻。
五指張開。
「轟——!!!!!」
血金冥龍罡氣從他掌心噴涌而出!
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乾,形成一個絕對真空的氣壓帶!
那三輛重達數十噸的重卡,跟紙片一樣。
「砰隆隆!」
沒有任何懸念。
直接從高架橋面上被掀飛出去,在半空中翻滾著越過護欄,砸向幾十米下的地面!
「轟轟轟!」
三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照亮了龍都半個夜空。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穿透火網,絕塵而去。
蕭九淵收回手。
「繼續。」
第二道防線。
十輛武裝越野車,架著重機槍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蕭九淵反手一揮。
血金氣刃貼地狂飆!
「哧啦!」
十輛越野車連人帶車從中間整齊劃一地一分為二,斷口處光滑如鏡。
殘骸在高速下轟然解體,化作滿地廢鐵。
第三道防線。
五十名宗師境殺手,結陣攔路。
蕭九淵連手都沒出。
只是一聲冰冷的低喝:「滾。」
冥龍嘯!
「噗!噗!噗!」
五十名宗師狂噴鮮血,耳膜炸裂,七竅流血,當場震暈在暴雨中。
沒有任何人。
沒有任何力量。
能攔住一頭徹底暴走的九幽冥龍。
……
深坑中央。
勞斯萊斯的車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被人從裡面推開。
在場上千名亡命徒,全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沒有人下達命令。
是身體自己動的。
一隻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了滿地血水裡。
蕭九淵走出車廂。
穿過漫天飛舞的血霧與暴雨。
白襯衫,沒有一絲皺褶。
黑色風衣,連一滴泥水都沒沾染。
他就那麼站在深坑的邊緣。
一個人。
面對著周圍黑壓壓的、上千名手持利刃的亡命徒。
沒有人敢動。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敢。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只是往人群里掃了一眼。
就有人腿開始發軟。
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脊梁骨上,從里往外摳。
雨滴落在他肩膀上,觸地的瞬間直接被蒸發成白霧。
血金色的罡氣在他周身跳動,像燃燒的火焰。
蕭九淵抬起頭,看向二樓那扇破碎的主臥窗戶。
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了虞燼雪脖頸上那道細細的血痕上。
極度的安靜。
壓抑到無法呼吸。
蕭九淵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你們。」
他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併攏。
「吵到我妻子休息了。」
……
後來。
沒有人能說清楚,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究竟持續了多久。
只知道,當夜幕散去的時候。
雲頂天宮門外那片廣場,已經空了。
上千名亡命徒,或逃或死,蕩然無存。
主臥里。
葉無雙靠在窗邊,用撕下來的布條隨手綁住了手臂上的傷口。
她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江暮雪,又看了一眼靠在床腳、臉色慘白的沈青鸞。
什麼都沒說。
就那麼安靜地守著。
林驚鴻已經開始檢查所有人的傷勢。
手法利落,眼神專注。
完全切換回了醫生模式。
虞燼雪坐在窗台上,脖子上的血痕已經凝固。
她就那麼看著樓下。
看著那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緩緩走回莊園大門的方向。
她沒有說話。
只是手指微微收緊,把那把早就打空的槍,捏得更死了一些。
……
蕭九淵在主樓大廳的台階上站定。
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暴雨里迅速散開。
這時候,他的手機震動了。
陌生號碼。
蕭九淵接起來。
那頭,是一個沙啞的、刻意壓低的聲音。
「蕭先生,恭喜您今晚全身而退。」
「只是……您知道嗎。」
「今晚血醫派的真正目的,從來都不是雲頂天宮。」
蕭九淵夾著煙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秒。
「哦?」
「他們只是要把您釘在這裡。」
那個聲音,帶著某種近乎愉悅的殘忍。
「而真正的目標……」
「是您母親所在的醫院。」
蕭九淵的煙,掉在了地上。
「嗤。」
雨水將燃著的菸頭瞬間熄滅。
下一秒。
他已經在往車的方向走了。
腳步不快。
但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最後傳來一句話——
「蕭先生,您背後的敵人……比您想像中的,要大得多。」
「血醫派,只是一條狗。」
「養狗的人……在龍都等您。」
通話,斷了。
蕭九淵坐進了那輛遍體鱗傷的勞斯萊斯。
發動機嘶吼著啟動。
他的眼神,比剛才暗金色的豎瞳,更深、更冷了三分。
龍都。
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