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老鬼的聲音從門縫裡鑽進來,沙啞而急促。
「京城暗網剛出了一條新令。」
「SSS級。」
蕭九淵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漆黑扳指,停止轉動。
「先放著。」
他的聲音平得像一塊鐵板。
「去把林驚鴻叫來。」
就在這時——
「砰!!」
書房的雙開木門被一股力道猛地撞開,連門軸都嗡了一聲。
林驚鴻連白大褂都沒脫,衝進來的瞬間,臉上的血色已經退乾淨了。
「九淵!青鸞不行了!」
「體溫降到零下,心跳在變慢!」
——
主臥門前。
還沒推開門,寒氣就先到了。
從門縫裡噴出來的冷意,把走廊地板上的空氣硬生生凍出一層白霜。
蕭九淵一腳踹開大門。
吊燈凍成冰疙瘩。
地板、牆壁、窗簾,全封在冰里。
大床正中,沈青鸞蜷成一團,渾身抖得像篩糠。
小臉慘白,眉毛睫毛上全是白霜,嘴唇咬破了都不知道。
「九……九淵……」
她聽見動靜,費力地睜開眼。
眼神散,焦距對不上。
「我好冷……」
蕭九淵大步跨到床邊,手指搭上她手腕的剎那——
寒氣順著指尖往上爬,右手瞬間青紫。
他眉頭沒動一下。
「驚鴻,出去。」
「把門反鎖。」
「無論聽到什麼,不准進來。」
林驚鴻看了沈青鸞一眼,咬了下唇,轉身出去。
「咔噠。」
防爆門,鎖死。
——
溟淵體的絕寒,已經開始封堵心脈。
必須用冥龍陽氣,強行沖刷周身三十六處大穴。
不能有任何阻隔。
「九淵……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青鸞的聲音裡帶了哭腔,下意識地往他這個唯一熱源的方向縮。
「有我在,閻王也帶不走你。」
蕭九淵冷哼一聲,大手猛地一扯。
「撕啦!」
冰絲睡裙在空氣里碎成布屑。
沈青鸞周身大片雪白的肌膚上,密密麻麻布滿幽藍色的冰紋,妖異,也悽美。
她猛地一僵,本能地要蜷縮。
蕭九淵一掌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屏息。別動。」
他翻身上床,將她整個人鎖進懷中,雙掌死死貼住命門與氣海兩穴。
「唔——」
肌膚貼上的瞬間,沈青鸞悶哼一聲。
太燙了。
他的胸膛就像一座燒紅的鐵爐,暗金真氣粗暴地衝進她幾乎凍結的經脈,像岩漿灌進冰裂的山洞。
沈青鸞疼的手指猛地摳進他肩膀——
指甲陷進肉里,她自己都不知道。
汗水瞬間濕透黑髮,慘白的肌膚在熱流的強行沖刷下,一點一點滲出緋紅。
心跳失控。
「咚咚——咚咚——」
沉悶如鼓,在這個冰封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足足半個小時。
最後一縷幽藍毒氣,從沈青鸞的指尖被逼出來,化成一點輕煙散乾淨。
她手指鬆開了。
摳進他肩膀的力道,在這一刻突然消失。
整個人軟塌塌地靠在他身上,長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蕭九淵扯過薄被,把她裹住。
「休息。」
他剛起身。
手腕被一隻小手死死拽住。
沈青鸞閉著眼,半昏迷的狀態下,溟淵體還在本能地抓著唯一的熱源。
蕭九淵眉頭微動,正要強行把手腕抽出來——
「咔噠。」
反鎖的防爆門,被人從外面用備用鑰匙擰開。
林驚鴻端著一碗熱藥走進來。
「九淵,藥好了,給青鸞……」
腳步,釘在原地。
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掃過去——
凌亂的床單。
地板上碎成布屑的睡裙。
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紅撲撲小臉的沈青鸞。
還有襯衫領口散開、胸口幾道抓痕清晰可見的蕭九淵。
她放下藥碗。
動作很輕。
輕得像是用了力氣。
「抱歉。」
聲音平,像在念病歷。
「我進來的不是時候。」
「需要幫你們把門重新反鎖嗎?」
沈青鸞從被子深處一把彈出來。
「驚鴻姐!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是真的在給我解毒!」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冰晶地板上的聲音,從走廊里傳進來。
虞燼雪穿著冷黑風衣,雙手插兜,走進來。
掃了一眼床上的情形。
嘴角往下一壓。
那抹冷笑,比臥室里殘存的寒氣還要薄。
「解毒。」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看著被子鼓起的那一團。
「蕭先生的解毒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
鳳眸轉過來,冷冷掃過蕭九淵。
「林院長,我覺得雲頂天宮的房間還是太少。」
「明天找施工隊,在後山專門建一棟解毒別館。」
「免得我們這些閒雜人等,總是不長眼地打擾蕭先生的雅興。」
沈青鸞從被子裡猛地探出腦袋,俏臉漲紅。
「虞燼雪你陰陽怪氣什麼!有本事下次你寒毒發作,別求他!」
「我沒你那麼不要臉。」
「你說誰——」
「九淵哥哥。」
軟糯糯的一聲,從林驚鴻背後傳出來。
江暮雪穿著印小熊的卡通睡衣,光腳踩在地毯上,揉著眼睛。
「你們吵什麼呀……」
她歪著頭,看了看床上的情形,又看了看蕭九淵。
「青鸞姐姐為什麼不穿衣服躲在被子裡?」
「九淵哥哥,你是不是又帶新姐姐玩遊戲了?」
虞燼雪停了。
林驚鴻停了。
被子裡的沈青鸞,也停了。
三秒鐘,整個臥室里,連冰裂的聲音都消失了。
然後——
三道目光。
齊刷刷地落在蕭九淵臉上。
像三把刀。
插進去,還轉了一圈。
面對這足以讓龍都任何大佬當場腿軟的修羅場,蕭九淵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低頭,把襯衫領口最上面那顆扣子按回去。
然後站起來。
「吵夠了沒有。」
聲音不高,但三個女人同時閉了嘴。
「夠了,談正事。」
——
老鬼急步走進來,手裡的加密平板紅燈狂閃。
臉色,凝重得像剛從地獄裡爬出來。
「少主,京城暗網剛剛發布——」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麼開口。
「SSS級全球誅殺令。」
「目標,是您。」
虞燼雪的鳳眸微微眯起來。
SSS級。
這個字母組合,在整個暗網體系里,已經不是「任務」了。
那是宣戰。
「賞金。」老鬼咬牙,把平板屏幕轉過來。
血紅的數字,燒在所有人眼睛裡。
「一千億。」
林驚鴻推了推眼鏡,眼神罕見地凝重起來。
她見過錢,見過權,見過黑市上最血腥的交易。
但一千億的誅殺令,這輩子還是頭一次看見。
虞燼雪的手指在風衣口袋裡收緊了一下。
沒說話。
但那隻收緊的手,沒人注意到。
「不僅如此。」老鬼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話一口氣說完。
「京城世家動用了軍方背景,強行封鎖我們北上的全部航線。暗影飛行大隊已經升空,雷達鎖定了整個龍都上方。」
「只要我們專機升空——」
他停頓了一秒。
「萬米高空,無差別飛彈截殺。」
房間裡,徹底死寂。
萬米高空。
無差別。
飛彈。
這已經不是江湖手段了。
這是戰爭。
林驚鴻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九淵,走陸路。動用沈家在省城的關係,暗中潛入。」
「沒那個必要。」
蕭九淵大步走到玻璃幕牆邊,狂風從炸開的缺口灌進來,把他黑色風衣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北方的夜空。
漆黑扳指,慢慢轉動。
嘴角扯起一條弧度。
冷,也狠。
「萬米高空。」
「截殺。」
他冷冷吐出兩個字——
「備機。」
「我倒要看看,京城那幫老狗的飛彈,能不能攔得住我蕭九淵的專機。」
「轟隆!」
一道水桶粗細的狂雷,從天空正中劈落。
整個龍都,被那道白光照得慘白一片。
北上的序幕,在雷鳴中轟然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