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紅葉莊園。
十億打造,號稱固若金湯。
此刻,宛如修羅煉獄。
「砰!」
一具殘破的軀體,狠狠砸在義大利進口的手工真皮沙發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純白羊毛地毯。
這是冥王殿駐守紅葉莊園的最後一名暗哨,代號孤狼。
渾身骨骼盡碎,七竅流血。
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沒有閉上。
他的手裡,死死攥著一枚已經拔掉引信的微型高爆手雷。
「冥王……必勝!」
四個字,用盡了最後一口氣。
「轟!」
火光沖天。
濃煙散去。
三道穿著古樸長袍的身影,毫髮無損地從火光中踏出。
為首的灰袍老者,衣角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半步武王境,護體罡氣。
天劍宗三大頂級供奉——絕劍、殘劍、斷劍。
「一群螻蟻。」
絕劍供奉隨手彈去落在肩頭的一截斷指,眼神輕蔑至極。
「三十四個大宗師境的死士。」
「蕭九淵這小畜生,倒是養了一群忠犬。」
「可惜,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他抬起頭,目光鎖定二樓的防彈玻璃落地窗。
眼神,像蛇。
「咔嚓——」
無形的劍氣透體而出。
足以抵擋反器材狙擊步槍的防彈玻璃,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轟然炸碎。
碎玻璃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客廳內。
虞燼雪和沈青鸞被逼到了退無可退的角落。
沈青鸞臉色慘白如紙。
劇烈的恐懼刺激了溟淵體,極寒之氣在她體表凝結成霜,連站立都已極為困難。
「青鸞!」
虞燼雪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價值百萬的高定晚禮服被劍氣劃出數道破口,髮絲凌亂。
一道血痕從左肩蔓延到鎖骨,觸目驚心。
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
眼中,只有刺骨的冷,沒有一絲退縮。
「你們是天劍宗的人?」
聲音冷硬,像一塊壓上去的冰。
「呵呵,女娃子倒有幾分膽色。」
絕劍供奉一步步走上純金旋轉樓梯,目光貪婪地在兩女臉上流連。
「一個真氣盡散,寒毒攻心。」
「一個毫無修為,全憑一口硬氣。」
「蕭九淵那個縮頭烏龜,居然把你們扔在這裡等死——」
「呸!」
虞燼雪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地毯上,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三個加起來快三百歲的老狗,趁他不在跑來欺負兩個女人。」
「天劍宗的臉,都被你們丟進臭水溝了!」
「找死!」
絕劍供奉勃然大怒。
堂堂天劍宗供奉,京城哪個世家財閥的家主見了他不得跪地相迎?
何時被一個世俗女子這麼罵過!
「既然你急著送命,老夫成全你!」
並指成劍,凌空一划。
「嗤——!」
一道長達三米的實質化劍氣,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音爆,直取虞燼雪的咽喉!
速度快到了極點。
避無可避。
「不——!」
沈青鸞絕望地閉上眼睛。
虞燼雪卻沒有躲。
她死死盯著那道奪命的劍氣。
腦海里,突然閃過那道總是神色淡然、轉著紫玉扳指的身影。
蕭九淵,你要是再不來……
我就真的改嫁了……
就在劍氣距虞燼雪咽喉不足一寸的剎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紅葉莊園那扇重達兩噸、足以抵禦坦克轟擊的紫銅合金大門。
連同整整一面半米厚的鋼筋混凝土承重牆。
瞬間炸裂!
漫天煙塵碎石中,一道黑色殘影,宛如撕裂空間的閃電,瞬息而至。
「砰!」
那道足以斬殺大宗師的凌厲劍氣,被一隻修長蒼白的手掌,憑空捏住。
就像捏住了一根牙籤。
「咔嚓。」
五指猛地一收。
劍氣,瞬間崩碎成漫天光點。
死寂。
整個殘破的大廳,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絕劍、殘劍、斷劍三人,瞳孔驟縮,死死盯著煙塵中走出的身影。
一襲黑衣。
面容冷峻如萬載玄冰。
左手拇指上,漆黑的紫玉扳指,散發著幽暗光芒。
那雙眼睛。
原本漆黑的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暗金色。
像兩團燃燒的冥火。
「蕭、九、淵!」
絕劍供奉眼皮狂跳,卻隨即發出一聲獰笑。
「你這縮頭烏龜,終於肯出來受死了!」
「捏碎老夫的劍氣,費了不小力氣吧?」
「現在,你憑什麼跟三位半步武王斗!」
蕭九淵沒有理會他。
連看都沒看這三人一眼。
他只是緩緩轉過頭。
目光落在虞燼雪流血的肩膀上。
又落在沈青鸞因寒毒暴走而慘白的臉上。
再落在地毯上,三十四具冥王殿暗哨的屍體。
「嗒。」
他向前邁出一步。
整個紅葉莊園的溫度,仿佛瞬間墜入九幽冰窖。
牆壁上,肉眼可見地凝結出一層厚霜。
「你們。」
「全都要死。」
聲音不大。
像死神在耳邊輕聲宣判。
「狂妄!」
脾氣最爆的殘劍供奉怒吼一聲,鏘然拔出背後長劍。
「一起上!宰了這小畜生!」
三股半步武王境的恐怖氣息同時沖天而起。
別墅的承重柱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
三人成品字形,劍氣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絞殺大網,封死了蕭九淵所有退路。
「九淵小心!」沈青鸞虛弱地驚呼。
蕭九淵依舊站在原地。
沒有後退一步,甚至沒有抬腳的意思。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三張猙獰的臉。
「冥龍嘯。」
薄唇微啟,吐出三個字。
「嗡——!」
這不是聲音。
這是一股直接作用於靈魂的精神風暴。
九獄冥龍體第四層封印——解封!
一股來自洪荒深處、凌駕於眾生之上的龍威,以蕭九淵為中心,轟然爆發!
沖在最前的殘劍供奉,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雙眼瞬間暴突,七竅噴出黑血。
護體罡氣,在冥龍嘯的精神風暴下,宛如紙糊。
腦海中的精神防禦,碎成了渣。
絕劍和斷劍兩人,只覺腦海中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身形在半空中驟然僵住。
但殘劍供奉,是用了命在掙扎的。
他雙眼赤紅,七竅淌血,硬生生撐住將要崩潰的精神防禦,右手死死攥住長劍——
最後一口精血燃盡,劍尖顫抖著,還是向蕭九淵的左肋刺來!
薄薄一道血線,從蕭九淵側腰划過。
黑色風衣,被割開一道口子。
殘劍供奉卻連得意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手,在空中懸了一秒,然後軟軟墜下。
眼神渙散。
倒在地上,再沒有動。
蕭九淵低頭,看了眼腰側那道細口子。
扯了扯嘴角。
身形憑空消失。
再出現時,已經到了絕劍供奉的面前。
「醫武合一。三陰逆陽,斷脈。」
指尖寒芒一閃。
一根三寸長的九幽冥針,攜著狂暴冥龍氣,精準無誤地沒入絕劍供奉死穴。
一針入魂。
絕劍供奉全身一百零八處大穴同時噴出血箭。
經脈盡碎,丹田爆裂。
一名半步武王,連出招的機會都沒有,像條死狗般癱倒在地。
「大哥!」
斷劍供奉目眥欲裂,魂都快嚇飛了。
逃。
這是他此刻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這個男人是怪物!
他燃燒精血,化作殘影,瘋狂向窗外衝去。
「我讓你走了嗎?」
冰冷的聲音,仿佛貼著他後頸響起。
蕭九淵右手五指成爪,隔空一握。
「咔嚓!」
斷劍供奉身體在半空中驟然一頓,像被無形的巨手掐住了喉嚨。
「噗通。」
蕭九淵隨手一甩,將他砸在虞燼雪腳邊。
不到十秒。
三名半步武王。
一死,兩殘。
毫無還手之力。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雨聲,混雜著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莊園鐵門外,老鬼趕到,被門口那股殘餘的龍威死死壓住,單膝跪在廢墟前,進不去一步。
渾身冷汗濕透了衣背。
「老奴救駕來遲……」
他低著頭,不敢抬眼。
蕭九淵沒有理會。
他快步走到角落,蹲下身。
深邃的眸子落在虞燼雪肩膀的血痕上。
又看了看幾乎失去意識的沈青鸞。
「我來晚了。」
聲音低沉。
他把拇指扣進掌心,扣得指節發白。
虞燼雪死死咬著蒼白的嘴唇。
看著眼前這個從煙塵里走出來的男人。
那道她一直撐著的冰冷外殼,這一刻,碎得徹徹底底。
「你還知道來……」
眼眶通紅,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下一秒,她撲進蕭九淵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冰涼的淚水,把他的衣襟浸濕了一大片。
蕭九淵身體微微一僵。
左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沒事了。」
「有我在。」
旁邊,沈青鸞發出一聲痛苦的輕哼。
「冷……」
寒毒失控,十分鐘內不壓制,心脈將碎。
「燼雪,讓開。」
虞燼雪知道輕重,連忙退開。
蕭九淵一把將沈青鸞抱起,放在完好的沙發上。
「得罪了。」
大掌貼上她後背。
極寒的溫度,順著掌心狂涌而入。
蕭九淵咬緊牙關,額頭滲出汗珠。
寒氣,像鋼針,一根一根往掌心扎。
但他沒有鬆手。
冥龍氣瘋狂運轉,強行壓制溟淵寒毒。
沈青鸞緊皺的眉頭,一點一點舒展。
臉色,從死白變成淺粉。
她意識半昏迷,本能地朝熱源靠近,雙手無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胸口,嘴唇輕動,含含混混說了句什麼,聽不清楚。
蕭九淵沒動。
眼神清明,如老僧入定,只是一口一口往她體內送冥龍真氣。
足足十分鐘。
寒毒壓制,沈青鸞沉沉睡去。
他收回手,長出一口氣,站起身,轉向地上那兩個半死不活的供奉——
「轟隆——!」
窗外夜空,驟然炸響一聲驚雷!
瓢潑大雨,在這一瞬間,詭異地停滯在了半空中。
一股無法言說的恐怖威壓,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整座紅葉莊園,發出不堪重負的絕望悲鳴。
門外的老鬼悶哼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蕭九淵猛地抬起頭,暗金色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夜空中。
一把長達百丈、完全由實質化真氣凝聚而成的巨大氣劍,懸浮在莊園正上方。
劍鋒,直指蕭九淵。
氣劍之上,一道偉岸虛幻的法相虛影,緩緩浮現。
武王之上。
天地法相。
「蕭、九、淵。」
一個仿佛來自遠古洪荒、沒有絲毫溫度的聲音,在整個京城西郊的上空滾滾迴蕩。
「殺我天劍宗供奉。」
「三日後,長老會大典之上。」
「本宗要你,碎屍萬段,九族皆滅!」
天劍宗宗主——劍無極。
親自下場了。
狂風吹動蕭九淵的黑色風衣,獵獵作響。
他緩緩轉動左手拇指上的紫玉扳指。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弧度。
腰側那道傷口滲出的血,順著衣角滴落,在地磚上暈開一點深紅。
他沒低頭看。
「三日後。」
他的聲音,不大。
卻清晰無比地穿透了夜空中滾滾的雷聲。
「我必親上天劍宗。」
「滅你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