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今兒走嗎?」
童玉香一臉為難,望著她身後仍然絡繹不絕進門的食客,心裡著實不想放她離開。
和初次見面時給人留下的富家小姐印象不同,這劉姑娘手腳麻利,待人和善,還不計較工錢。
在童玉香看來,這妥妥就是模範員工,她一走,今天客棧的營收起碼得少一半。
畢竟,很多客人來她這洪福客棧,也不是為了吃飯和住店,純粹就是為了和這位劉姑娘能多聊聊天。
她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明明這劉姑娘長得也不算多好看,身材更是普普通通。
可這些衡京城內的才子富商,還是沒完沒了地過來。
有的說是看上了劉姑娘的才華,有的說只在乎劉姑娘的內在。
更有甚者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想來找劉姑娘,純粹就是覺得待在她身邊很安心。
「是,這件事對我真的很重要。」
劉姑娘將毛巾擰乾,搭在一旁的架子上,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而她這一走,客棧內的氣氛也驟然變得冷清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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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客們三三兩兩起身,也跟著走人。
「哎,還沒給錢呢!」
童玉香如夢初醒般,趕忙衝到大門口將眾人攔住。
不料,以往對她還算和善的那些食客,此時卻紛紛變顏變色,指著她的鼻子就罵了起來。
「給錢?你在這城裡城外打聽打聽,小爺下館子,從來就沒給過錢!」
「就是就是,臭外地的,來我們衡京城要飯來了?」
「趕緊給爺們兒讓開,今兒是聽月節,咱不想鬧的太難看,要不然你這破店早TM被爺幾個給拆咯!」
這一番話直打的童玉香措手不及。
她怎麼也想不到,從劉姑娘離開到現在,加起來還不到一刻鐘的工夫,這些人對她的態度,卻變化的如此之大。
就仿佛,她這家店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襯托那位劉姑娘的好一樣。
童玉香眼眸微垂,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蔫兒了吧唧的。
跑堂的老白想過來安慰幾句,但此時店裡人還太多,他不好過去。
人潮似是被精準分隔開了兩條,以此從童玉香身旁掠過。
卻在此時,一名小書童的聲音,突然引起了童玉香的注意。
「公子公子,您就給我講講這聽月節的來歷唄。」
被他問詢的那位公子手持摺扇搖晃了兩下,隨後俯下身,一臉寵溺地捏了捏書童的臉頰。
「真是拿你沒辦法,聽好了,這所謂的聽月節,其實是源於咱們大衡歷史上的一個典故。」
「說是當年有一個清官和一個貪官……」
就在公子滔滔不絕地講述之際,童玉香突然一臉疑惑地湊了過來,問道:「這故事,剛才劉姑娘不是給你家小童講過一遍了麼?」
聞言,那公子和書童紛紛朝童玉香投來疑惑的視線。
「劉姑娘?」
「誰是劉姑娘?」
聽到這話,童玉香一個激靈,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那位劉姑娘剛來客棧時,老白曾問過她的話。
「媽呀,掌柜的,這人誰啊,啥時候到咱客棧的?」
當時童玉香還只當是老白臉盲,外加太專注工作,所以才不記得這位出手闊綽的客人面容。
可現在看來,此事更像是另有隱情啊。
越想,她就越是覺得奇怪,等到食客們全都離開後,她拉著老白和廚子趙大嘴,比對了一下各自的記憶。
這下可好,除了童玉香以外,老白和大嘴居然對這劉姑娘完全沒印象!
「那你們就不好奇,平時那些桌子是誰擦的,地是誰掃的嗎?」
老白一臉苦笑。
「說實話,掌柜的,我們一開始都以為是你看我們哥倆太辛苦,所以主動包攬了這些雜活。」
「一直不戳破,也是怕你以後不幹了,這活回頭還得落我頭上來……」
童玉香狠狠瞪了他一眼。
「懶死你得了!」
接著她又雙手托腮,仰頭望向頭頂的天花板,自言自語道:「你們說這妮子,來咱這兒究竟是想幹啥呢?」
老白一臉興奮,揣測道:「有沒有可能是富家千金家道中落,被人追殺,所以才會躲到咱們客棧想引人耳目?」
坐在他身旁的大嘴噗嗤一笑,調侃說:「白哥,你逗我呢?」
「被人追殺還跑到這最繁華的衡京城裡來,是生怕別人找不到她嗎?」
被當場戳破話里的邏輯漏洞,老白臉上也是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地回道:「你懂個屁,這叫大隱隱於市,讀過書嗎你個文盲!」
大嘴搓了搓自己那油光鋥亮的大光頭,繼續憨笑說:「我就是沒讀過書,也知道被人追殺了儘量得往沒人煙的地方跑啊。」
「跑到這衡京城來不說,還在一個客棧裡面當雜役,天天拋頭露面的,就是條狗都能認出來吧?」
這話似乎是點醒了童掌柜,她一拍桌子站起來,表情凝重地開口:「那要是她就站在你面前,你都認不出來她呢?」
此言一出,老白和大嘴的冷汗當時就下來了。
易容術在民間並不少見。
拜人妖兩族常年征戰所賜,一部分不那麼好戰的妖族,經常會藉助這易容術,混跡在人群中生活。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妖族不事生產,和以農耕文明起家的人族不同。
它們中絕大部分,都只能依靠天生強健的身體素質,靠打獵維持生計。
可動物也不是那麼好獵的,更不用說大部分野生動物的活動範圍,還都和人族仙門勢力範圍有所重疊。
所以,一些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辦法再進行打獵的妖族,就會和一些黑市販子做交易。
以捨棄自身妖力或妖丹作為代價,來交換後半輩子在人族社會中的衣食無憂。
這一點,已經成為了他們這些市井小民的共識。
甚至兩個有矛盾的人相互爭吵時,都會辱罵對方長的像妖怪。
「掌柜的,要不咱們還是去報官吧,一想到我居然和一個妖女一起生活了這麼久,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老白捂著雙肩,身子一個勁兒的哆嗦著,表情也甚是難看。
大嘴雖然沒說話,但從他微微顫抖的雙腿來看,他的膽子也沒比老白大多少。
這時候,反倒是身為掌柜的童玉香顯得最為冷靜。
「倆慫貨,怕什麼怕,她要真是妖女,入住當晚咱幾個估計就得被她吃干抹淨了。」
「她既然沒這麼做,就一定有她的理由,咱們只需要靜觀其變,在她真正想要出手傷人的時候阻止就行了。」
「況且,額當初買這塊地皮的時候,可是託了關係的,官府的人一旦過來,咱也沒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