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微身上依然裹著那件寬大的男款校服。
她剛開門，就侷促地目光在房間四處尋找，想找一個杯子給林陽倒水。
可這齣租屋十分簡陋，鍋碗瓢盆都沒有。
「唰！」兩個塑膠袋落在了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幾件換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我不知道你的尺碼，所以衣服挑得偏大的一些。」
林陽柔和笑著，又從兜里掏出兩百塊錢，用空的搪瓷茶缸平整壓在桌面上。
「這是兩百塊錢，還缺的東西，你自己再去買。」
沈幼微死死盯著桌上的錢和嶄新的洗漱用品，眼眶瞬間紅了。
她仰起頭，那雙滿布滿血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陽。
「林陽，那四萬塊……」
她這兩晚一直反覆睡不著覺，一直在想欠債的事。
大部分家庭，連一萬塊錢存款都拿不出來。
更何況一個普通高中生？
「咚！」但下一瞬，她腦袋上就吃了一個輕柔的板栗！
「我不是說過嗎？」
「錢的事情，有我處理，你不必操心。」
「你只管好好學習，好好高考！」
林陽說完，從兜里又掏出另外的三百塊錢，在沈幼微眼前晃了晃。
「這是我昨天一晚上賺的！」
沈幼微頓時愣住。
「啊？」她驚訝地瞪著三百塊錢，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微張著嘴巴，表情顯得有些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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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林陽是怎麼賺到的這筆錢？
「我既然敢接下四萬塊錢的債務，自然是有信心還上它。」
「別說四萬，就算十萬，百萬。」
「在我眼裡，也毛毛雨而已。」
林陽淡淡地說，他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見林陽表情認真不似作假，沈幼微眉頭舒展了許多。
她沉默片刻。
「謝謝……我以後一定還你。」
沈幼微不善言辭，但她的語氣十分堅定。
親生父親為兩萬塊賣了她。
林陽卻為她背上四萬塊債。
她欠林陽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嗯，我等你。」林陽也認真地回應了沈幼微。
他很高興看到沈幼微重新振作。
……
接下來的幾天，市一中高三（2）班的日常枯燥且壓抑，但林陽卻過得像個瘋狂旋轉的陀螺。
白天，他坐在教室里，面前攤著各科試卷。
晚上，他穿梭在后街大大小小的黑網吧，一家一家地安裝、調試計費系統，給那些連滑鼠都握不明白的老闆培訓主控機操作。
短短一個星期，林陽的計費系統又覆蓋了十五家網吧。
扣去給彪哥的提成，林陽再次收入3150元。
加上之前零零散散花銷剩下的，林陽現在身家3500多塊錢。
「呼……」
數學課上，林陽捏了捏隱隱作痛的眉心，眼皮像灌了鉛一樣往下砸。
「陽哥，陽哥！」同桌胖子在桌底下狂踢林陽的鞋幫子，壓低聲音。
「小心點，老李又看過來了！」
「你怎麼眼圈這麼重？這幾天晚上是不是翻牆去包夜打《星際》了？虛成這樣？」
「有點過分啊，打《星際》都不喊我。」
前排的趙小雅聞言，手裡轉著的原子筆停了下來。
她微微側過臉，餘光瞥見林陽眼底濃重的黑眼圈，和冷淡神情，輕輕咬了咬下唇。
裝什麼深沉。
趙小雅心裡升起一股無名火。
為了氣她，連課都不聽了，把準備送她的隨身聽賣了去網吧通宵？
用這種自暴自棄的方式來引起她的注意？
簡直幼稚可笑！
她冷哼了一聲，猛地把頭轉了回去，把書本翻得嘩啦作響。
後排，沈幼微眼眶溫熱。
她知道，林陽是在外面賺錢——為了她的四萬塊錢。
幾天後的一個中午。
下課鈴剛響，林陽把筆一扔，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準備出校門隨便對付一口午飯。
剛走到學校大門的長斜坡，就聽見門衛室方向傳來一陣尖銳的吵鬧聲。
「我不走！你放開我！」
女孩絕望的哭喊聲瞬間撕裂了正午的喧鬧。
林陽的腳步猛地一頓，瞳孔驟縮。
校門外，沈建國穿著一件散發著酸臭味的髒坎肩，滿臉通紅，顯然是喝了劣質白酒。
他的一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拽著沈幼微的頭髮，另一隻手正拼命把她往馬路對面的巷子裡拖。
沈幼微的校服被扯得歪歪扭扭，雙手死命掰著沈建國的手指，雙腿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灰印。
「看什麼看！老子管教自己的親閨女！」
沈建國衝著周圍圍觀的學生怒吼，滿臉的橫肉因為用力而扭曲。
「死丫頭片子！還想念書？老子昨天晚上又輸了兩千！你快跟我回去平帳？」
門衛老王提著橡膠棍沖了出來，幾個路過的男老師也趕緊上前阻攔。
「幹什麼！這裡是學校！趕緊鬆手！」老師指著沈建國大喝。
「學校怎麼了？天王老子來了，她也是我生的！我帶我閨女回家犯哪門子法了？」
沈建國梗著脖子，撒潑打滾的無賴勁兒全拿了出來。
「你們誰敢碰我一下，老子今天就死在你們一中門口！」
這年頭，清官難斷家務事。
一句「管教親生女兒」，就像一道免死金牌。
幾個老師和保安投鼠忌器，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真上去動手。
眼看著沈幼微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眼底的絕望越來越濃。
人群後方，林陽沒有衝上去英雄救美。
他太清楚這個年代的底層邏輯了。
現在衝上去打沈建國一頓，除了換來一個學校記過處分，什麼都解決不了。
就算報警，警察來了，面對這種親屬間的拉扯，多半也就是帶回所里調解幾句，批評教育後放人。
打蛇，要打七寸。
林陽猛地轉身，直接擠出人群，朝著后街飛宇網吧的方向狂奔而去。
五分鐘後，飛宇網吧雜物間。
「砰！」
門被猛地推開，林陽喘著粗氣站在門口。
彪哥正坐在老闆椅上，美滋滋地數著這幾天新收上來的系統授權費，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怎麼了兄弟？大中午的跟狗攆了似的。」彪哥放下錢。
「彪哥，沈建國在一中門口發瘋，想帶走幼微。」
林陽走到桌前，端起彪哥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冷茶，聲音冷得像冰。
彪哥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沈幼微現在是誰的人？
那是林陽這個「技術大爹」罩著的人。
而林陽，現在是飛宇網吧超級財神爺！
這套計費系統推廣開來，他彪哥每個月躺著抽成的錢，比他開三個網吧賺得還多！
沈建國動沈幼微，就是在斷他彪哥的財路。
更何況，那天晚上他親自發過話，見這老狗一次打一次。
今天這老東西不僅沒跑出城，還敢頂風作案？
這他媽是把巴掌掄圓了往他彪哥臉上抽！
「操他媽的，這老王八蛋活膩了！」
彪哥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桌上的錢掃進抽屜，扯著嗓子沖外面大吼。
「大飛！阿毛！帶上傢伙，跟我走！」
……
市一中側面的偏僻小路。
這裡堆滿了建築垃圾，平時少有人走。
沈建國喘著粗氣，把死命掙扎的沈幼微狠狠拖進小路。
「啪！」
沈建國反手就是一個極其狠毒的耳光，直接把沈幼微扇倒在滿是碎石子的地上。
「跑！你再跑！」沈建國指著沈幼微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子生你養你，現在就是你賣肉報恩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