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隨著開機鍵按下，星空網吧那台頂配的奔騰3處理器電腦發出一聲清脆的自檢聲。
林陽拉開厚實的寬大沙發椅，舒舒服服地靠了下去，單手握住了滑鼠。
彪哥坐在他旁邊，如坐針氈。
他死死瞪著大廳中央那些排隊準備交錢、在長約合同上按手印的網吧老闆，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紀明遠盤著核桃，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陽，滿臉戲謔。
「怎麼樣，小兄弟，我這機子跑得夠快吧？」紀明遠大聲嗤笑。
「這可是裝了最新版計費系統的機器，不僅便宜，速度還比你們那什麼破爛玩意兒流暢得多！」
周圍的網吧老闆們聞言，紛紛發出一陣鬨笑。
「那是，紀老闆這實力，哪是后街幾個小混混能比的。」
老孫頭在一旁諂媚地附和。
林陽沒有理會周圍的嘲笑。
他握著滑鼠，隨手點開了桌面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計費系統客戶端。
界面很花哨，但底層的邏輯框架，完全是照搬他之前寫的那一套。
只不過換了個殼子，去掉了加密殼。
林陽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紀明遠身後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身上。
那人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正一臉得色地看著林陽。
顯然，這就是那個搞出盜版的「計算機高手」。
「紀老闆，這系統界面做得確實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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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語氣平靜，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大廳里的人都聽見。
他手指敲了敲鍵盤，話鋒猛地一轉。
「不過，各位老闆，聽說你們要簽一年的長約。」
林陽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那些手裡捏著合同的老闆們，語氣帶著一絲嘲弄。
「一年的時間可不短。」
「這軟體便宜是便宜，但便宜沒好貨。」
「萬一哪天電腦突然集體藍屏了，或者死機了，甚至底層數據崩潰了……」
林陽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你們場子裡幾十台機器癱瘓，一天的損失就是大幾千。」
「這份長約，能給你們什麼保證？」
此話一出，大廳里原本熱烈的氣氛微微一滯。
不少正準備簽字的老闆手裡的筆停住了，面面相覷。
是啊，這軟體便宜歸便宜，但要是真的出了問題，誰來兜底？
網吧開門做生意，機器一停，那就是割肉放血。
紀明遠盤核桃的手猛地一頓，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他雖然在海城有背景，財大氣粗。
但他畢竟只是個生意人，不懂電腦技術。
林陽這句直戳軟肋的逼問，讓他心裡也忍不住打了個突。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帶著一絲不確定，轉頭看向身後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
眼鏡男見狀，立刻上前一步。
隔著桌子目光對上林陽，滿臉不屑地嗤笑一聲。
「小子，你少在這兒唬人了！」
眼鏡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極其狂妄。
「這套系統我從頭到尾優化過，底層邏輯固若金湯，根本不可能出問題！」
「就算真出了什么小BUG，以我的技術，幾分鐘也能輕鬆修復。」
他冷哼一聲，下巴高高揚起，繼續對著林陽嘲諷。
「何況，你們飛宇網吧之前那套簡陋的破系統，用了半個月都沒出事。」
「你覺得我這升級過的版本會比不上你們那破系統嗎？」
「你想靠幾句話就攪黃這兒的生意？痴心妄想！」
實際上，字字句句都是在給一旁的紀明遠吃定心丸。
暗示自己的技術絕對靠譜。
果然，有了這番話兜底。
紀明遠眼底的那一絲顧慮瞬間煙消雲散。
他冷哼一聲，大步走到人群最前面。
「保證？」
紀明遠猛地一拍旁邊厚實的實木桌子，聲音中氣十足，透著一股不差錢的狂妄。
「我紀明遠這三個字，就是最大的保證！」
紀明遠大手一揮，拋出了一個極其重磅的炸彈。
「各位老闆把心放肚子裡！大膽簽！」
「若是這系統出了一點紕漏，導致你們網吧無法營業。」
「損失的營業額，我紀老虎個人掏腰包，給你們三倍賠償！」
「好！」
「紀老闆敞亮！」
「有紀老闆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老闆們一聽有紀明遠的「三倍賠償」兜底，最後一絲防線徹底崩潰。
紀老虎名聲響亮，絕不可能賴帳。
人群再次火熱起來，紛紛低頭在合同上刷刷簽字。
紀明遠看著重新掌控的局面，得意地沖林陽挑了挑眉。
眼鏡男此時也滿臉得色，走到林陽的電腦前。
他雙手撐著桌面，湊到林陽耳邊，壓低聲音。
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
「小子，你的代碼寫得確實不錯，有點東西。」
眼鏡男的語氣里滿是內行對新手的鄙夷和挑釁。
「可惜，技術太簡單，防禦殼像紙糊的一樣，我半天就給你破了。」
「以後寫程序，記得長點腦子，留點後手。」
「今天就當哥哥給你免費上一課。」
面對這赤裸裸的嘲諷，林陽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滑鼠。
他偏過頭，用看白痴一樣的目光上下掃了眼鏡男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弧。
「給我上課？」
林陽語氣輕描淡寫，眼神中卻滿是不屑的鄙夷。
「還是別誤人子弟了。」
「把我底層乾乾淨淨的代碼畫蛇添足，硬生生改成了一坨屎山。」
「就這水平，免費教我都不稀罕聽。」
他身子微微後仰，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
「老師，學生給你一句忠告。」
「趕緊回去再檢查檢查你那堆破代碼吧。」
「不然一會兒軟體崩了，我怕你沒臉再給別人上課。」
眼鏡男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臉色憋成了豬肝色，張嘴剛想發作。
林陽卻已經重新戴上耳機，視線切回遊戲屏幕。
連眼皮都沒再多抬一下。
將他無視得徹徹底底。
「你就嘴硬吧！」
「等所有網吧都用上我的軟體，我看你還怎麼嘴硬！」
他只能惡狠狠地瞪了林陽一眼，氣急敗壞地轉身離開。
很快星空網吧內簽約如火如荼進行。
林陽雙手搭在了鍵盤上。
「啪嗒、啪嗒……」
在眾人興高采烈地交錢簽約時。
沒人注意到。
林陽直接切出了系統界面，調出了一個黑底白字的DOS命令行窗口。
一串串極其複雜的底層喚醒指令在他指尖流淌，在屏幕上無聲跳動。
早在最初編寫這套計費系統時，林陽就在最底層的角落裡植入了一段極其危險的休眠後門。
若有人自作聰明破解並抄襲核心代碼，這顆致命的定時炸彈，就將悄無聲息蔓延，並等待引爆。
彪哥坐在一旁，看著林陽這通操作，急得滿頭大汗。
彪哥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在低吼。
「人家合同都快簽完了！」
「錢都收進紀老虎的口袋了！你特麼到底什麼時候出手？」
林陽敲下最後一行代碼，隨手將DOS窗口隱藏到了後台。
「不急。」林陽語氣慵懶，順手點開了桌面上《石器時代》的圖標。
「再等等。」
「彪哥，別干坐著，開台機子打打遊戲，紀老闆這兒的網速確實不錯。」
「打遊戲？」彪哥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眼珠子都快瞪凸了。
「老子場子都被人砸了！」
「飯碗都被人端了！你讓我在這打遊戲？」
林陽沒有再理他。
伴隨著歡快的遊戲背景音樂。
林陽戴上耳機，操控著遊戲角色在村莊裡跑來跑去，開始悠閒地做起了日常任務。
彪哥氣得渾身發抖，但他當眾不好發作，只能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在電競椅上煩躁地扭動著身體，咬牙切齒盯著那些笑顏如花的老闆們。
這一等，就是整整三個小時。
從晚上九點，一直熬到了深夜十二點。
這期間，星空網吧的大門不斷被推開。
那些原本在觀望的小網吧老闆，在聽說有「三倍賠償」的承諾後。
也紛紛連夜趕來。
生怕錯過了五十塊錢一個月的便宜系統。
紀明遠數錢數到手抽筋，笑得合不攏嘴。
「咕嚕……」
林陽摘下耳機，摸了摸肚子。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雙眼充血、氣得快要原地爆炸的彪哥。
「彪哥，餓不餓？」
「要不要去吃個夜宵？后街那家炒飯應該還沒關門。」
「吃個屁！」彪哥徹底繃不住了，低吼道：「老子氣都氣飽了！」
林陽沒有在意彪哥的惡劣態度，而是下巴微揚，點了點大廳中央。
那裡，紀明遠正在把一厚沓厚厚的合同鎖進保險柜。
「飛宇那邊跑單的網吧老闆，是不是都來這兒簽完了？」林陽輕聲問道。
「廢話！」彪哥沒好氣地罵道。
「全城的網吧老闆基本都特麼在這兒了！」
「老孫、王胖子那幾個王八蛋，走的時候還衝我冷笑呢！」
「都來齊了啊。」
林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詭異的弧度。
那是一個獵人，看著所有獵物全部落入陷阱後，才會露出的殘忍微笑。
他伸出修長的食指，懸在鍵盤那個寬大的回車鍵上方。
「那就好。」
「啪！」
一聲清脆的敲擊聲，在嘈雜的網吧里微不足道。
但在林陽敲下回車鍵的瞬間，後台那個被隱藏的DOS窗口裡。
一行紅色的指令瞬間通過區域網，順著星空網吧的寬帶，瘋狂地向外輻射出去。
林陽從容地拔出軟盤，點擊了結帳下機。
電腦屏幕瞬間鎖死。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拍了拍還在生悶氣的彪哥。
「走吧，我們可以回去了。」
「回去？！」彪哥猛地站起來，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林陽。
「就這麼回去？你在這兒熬了三個小時，就他媽真的是來打遊戲的？」
林陽單手將書包甩到肩上，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對，回去。」
「回飛宇，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