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哪有逼著人提前還債的道理?」
「規矩?」彪哥嗤笑一聲。
他又從抽屜里摸出幾張照片,「啪」地一把甩在了桌上。
「沒錯,老子就是要壞這個規矩。」
「不過……你,沒得選。」
「你要是不照老子說的做。」彪哥眯起眼,聲音里滲出一股陰森森的寒意。
「你猜猜,這幾張照片,要多久才能寄到你那海城大學去?」
林陽俯身拿起了那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當初他被逼著跟大飛那幫人一道去城中村催債時的場景。
林陽之前的猜測沒錯,這就是彪哥的一石二鳥之計。
林陽指尖捏著照片,神色卻紋絲未變。
「彪哥,你這幾張照片,可證明不了什麼。」
「證明不了什麼?」
彪哥臉上的笑,愈發地陰冷了。
「是啊,光憑這幾張照片,確實證明不了什麼。」
彪哥站起身,繞到林陽身後,皮鞋底在地板上踩得「咯吱、咯吱」地響。
「可要是……」他湊近了些,幾乎貼著林陽的耳朵,一字一句。
「有那麼一群人打著你林陽的名號,跑到那海城大學的校門口鬧上一鬧呢?」
房間裡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到了這一步,兩人之間那層最後的窗戶紙,算是被徹底捅破了。
撕破了臉皮。
林陽冷冷地看著彪哥,看著他那副自以為將一切盡數拿捏的得意嘴臉。
半晌。
他忽然,緩緩開口。
「好。」
「半個月後,我還你三萬五。」
這話說得乾脆利落。
可在心底林陽卻冷笑著,不動聲色地補上了一句。
前提是你彪哥撐得到半個月以後。
彪哥見林陽鬆了口,只當自個兒已經把這小子死死地拿捏在了手心裡。
他越發地肆無忌憚起來。
那雙貪婪的眼睛裡,綠油油的精光,直往外冒。
「不止三萬五。」
彪哥往前邁了一步,慢悠悠地踱到林陽跟前。
「還有你那兩款軟體……」
「往後所有的收益。」他張開五根手指,在林陽眼前來回晃了晃。
「老子要九成。」
說罷,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林陽,嘴角咧到了耳根。
「怎麼樣?」
「你有沒有意見?」
林陽被他這副貪得無厭、吃人不吐骨頭的德行,活活給氣笑了。
……
飛宇網吧外。
街道不遠處,一輛桑塔納2000正靜靜地停在路邊。
林陽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駕駛座上,紀明遠早就等候多時了。
見他上車,紀明遠順手遞過來一瓶水。
「彪子這架勢,這一回是真窮瘋了!」
「竟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搶錢。」
紀明遠嘖嘖兩聲,滿臉的不齒。
「臉,是徹底不要了。」
林陽輕笑了一下,接過水,卻沒擰開。
「我也沒料到他會急成這樣。」他往椅背上一靠。
林陽從兜里,摸出那幾張彪哥用來威脅他的照片。
「那我就再給他加一把火。」
說著,他指節微微一動。
「嘶啦!」
幾張照片,三兩下便被他撕得粉碎。
……
飛宇網吧,雜物間。
「哐當!」
彪哥一把抄起廖興面前的鍵盤,狠狠往地上一砸。
塑料的按鍵崩飛了好幾顆,骨碌碌滾到牆角。
「廢物!」
彪哥指著廖興的鼻尖,破口大罵。
「連個破軟體都編不好,讓老子出這麼大一丑!」
「還杵在這兒幹什麼?」
「滾!滾去給老子盯機器!」
廖興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半個反駁的字眼都不敢往外吐。
他垂著頭默默蹲下身,撿起地上那副摔得散了架的鍵盤。
一溜煙,便往後頭盯那些打金的機器去了。
不遠處。
陳宇縮在角落的一台機器前,目光悄悄地追著廖興那道佝僂的背影。
無聲地嘆了口氣。
給彪哥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老闆賣命。
下場怎麼會落得了好。
他寧願拼命,也不願意再深陷泥潭。
傍晚時分。
「彪哥!彪哥!」
「出……出事了!」
陳宇忽然神色慌張地推開了雜物間大門。
彪哥正心煩著,一聽這話,眉頭立馬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慌什麼慌?天塌下來了?」
「是……是那個大買家!」陳宇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
「他剛……剛發來消息,說這筆交易的時間,要提前!」
「提前三天!」
彪哥「噌」地一下,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怎麼回事?」他一把揪住陳宇的衣領。
「這交易,不是早就定死了的嗎?」
「怎麼說變就變?」
「我……我也不知道啊!」陳宇被勒得直翻白眼,臉都憋紅了。
「大買家就撂下一句話,要求提前三天交貨。」
「還說……」陳宇咽了口唾沫。
「還說每一件『喬丹之石』,他都願意按二百一一件的價全給收了!」
二百一?
彪哥揪著衣領的那隻手,猛地一松。
他原本翻湧上頭的那股怒火,竟生生地被這三個字給壓了下去。
二百一,一件。
那可是市面上能開出的最高價了!
一千件,那就是整整——二十一萬!
彪哥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起來,胸口一起一伏。
可緊接著,一個實打實的難題,又劈頭蓋臉地,潑了他一頭冷水。
提前三天。
這就意味著,他手頭那四家網吧的機器,就算開足馬力、日夜不歇地挖,也根本挖不夠這個數。
彪哥心裡飛快地扒拉起了算盤。
四家店滿打滿算也就兩百來台機器。
腳本一台挖上一整天,三台才出得了一件貨。
原先掐著死時間連軸轉到最後一天,剛好能將湊夠一千件。
如今平白少了三天的工夫,這缺口少說也得是百八十件。
百八十件啊,交易完不成,他這本錢可就回不來了。
除非……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除非,再去多租些機器!
一回生,二回熟。
彪哥幾乎沒怎麼猶豫,扭頭,便又找上了星空網吧。
可這一回,紀明遠,卻把話給他堵得死死的。
「租網吧?」
紀明遠手裡盤著兩顆油亮的核桃,慢悠悠地搖了搖頭。
「這一回我可沒店借給你了。」
"我這火車站的總店,是說什麼都斷不會往外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