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是我。」宋鴻才嫌惡地掃了一眼旁邊的垃圾桶，用一方素淨的手帕輕輕捂住口鼻。
可即便動作透著嫌棄，他臉上依然維持著那副慢條斯理的紳士面孔。
「周老闆，要我說，你也別折騰了。」
「你手裡積壓的那七八十套貨，成色雖然新，可賣不出去就是一堆廢鐵。這年頭，識貨的沒幾個。」
「留在手裡，也只能天天在倉庫里吃灰。」
「電子產品一天一個價，砸得越久越貶值，到最後，怕是連破銅爛鐵都不如。」
宋鴻才慢悠悠地伸出四個手指頭，在周永豐眼前晃了晃，語氣帶著施捨般的篤定。
「這樣，我給你個痛快價。」
「一套四千，你倉庫里的存貨，我全包了。」
「四千塊一套，你雖然虧了本，但好歹能回大半資金，總比最後血本無歸要強。你覺得呢？」
面對宋鴻才志在必得的目光，周永豐卻突然嗤笑了一聲。
「實在不好意思了，宋老師。」
周永豐緩緩直起腰，迎著宋鴻才的視線，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諷刺。
「您來晚了。我手裡的貨，一大半都已經賣出去了。」
鴻圖科技的大公子，宋鴻才。
鴻圖科技可是這片家電城的管理方。
之前他的商鋪被造謠價貴、無人問津。
如今快要把他逼入絕境了，轉頭又來裝好人低價接盤，真當他是傻子嗎？
宋鴻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賣出去了？周老闆別開玩笑了，這海城除了我，誰能一口氣吃下你幾十套高配貨？」
他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陡然陰沉了下來。
「信不信由你。」周永豐有些揚眉吐氣地揚了揚手裡的合同複印件，「
「人林老闆是拿去開網吧用的，定金已經落袋，過幾天就過來提機組裝。」
宋鴻才這下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暗中籌謀了兩三個月，動用各種手段，硬生生把周永豐耗到了要關張的絕境。
眼看著這塊肥美誘人的鮮肉就要落入嘴裡，誰能想到，竟然在臨門一腳的關頭被人截了胡！
「林老闆？」宋鴻才的聲音冷了下去，透著股掩飾不住的陰鷙。
「什麼網吧？」
「好像叫什麼『星空網吧』，位置就在學府路。」周永豐暢快地笑了笑。
「過段時間開業，宋老師有空可以去捧個場。」
說完，他不等宋鴻才反應，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聲響，直接拉下了捲簾門，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學府路……」
宋鴻才深吸了一口氣，細眯著眼眼睛。
「星空網吧？」
「摘我的桃子！」
「好，正好我也準備開網吧，沒選好位置呢。」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在學府路碰一碰，看看到底是誰的道行深！」
……
夜幕降臨，海城大學男寢302室。
林陽剛洗完澡，換了一身清爽的乾淨背心。
此時他正坐在桌前，手裡的鉛筆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勾勒著網吧的平面草圖。
「砰砰砰。」
長短有致的敲門聲響起。
林陽放下筆，起身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他們的輔導員，此時正例行巡查宿舍。
「輔導員好！」
屋裡的幾個舍友原本還在插科打諢，見狀趕緊拘謹地站起身打招呼。
輔導員微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狹窄的宿舍里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定。
「你們誰是林陽？」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林陽。
「我是，老師，您找我？」林陽神色自若地迎上輔導員的視線。
輔導員上前一步，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沉穩得有些過頭的年輕人。
「你很懂電腦？剛剛我過去聽女生寢室那邊，她們說他們機器是你幫忙配的。」
林陽謙遜地笑了笑：「略懂一些。」
「你可不止是略懂。」輔導員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讚賞地拍了拍林陽的肩膀。
「那幾台機器我剛才順眼看了，都是平價新貨，價格也是壓到了底。」
「你小子，有本事。」
舍友們坐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沒想到林陽還有這本事。
然而，輔導員忽然話鋒一轉，笑呵呵地盯著林陽。
「不過……我聽她們說，你還一個人收了一百塊錢的幫忙費？」
此話一出，新宿舍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幾個舍友甚至屏住了呼吸。
幫忙還收同學錢？這小子膽也太肥了。
「老師，收點辛苦費，應該不違反學校的規章制度吧？」
林陽臉上沒有絲毫慌張，反而輕笑了一聲。
「如果學校確實有這方面的禁令，那我回頭就把錢退給他們。」
林陽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收錢，主要為了規避無休止的人情麻煩。
幾百塊錢的小錢，還不至於讓他影響學業。
輔導員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連連擺手。
「別緊張，你誤會了！」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輔導員伸手摸進外衣口袋，摸出了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穩穩地拍在了林陽的桌子上。
林陽看著那張百元大鈔，微微挑了挑眉。
「我辦公室那台破爛也該換了。」
輔導員推了推眼鏡，促狹地眨了眨眼。
「既然你小子有這本事，不如順道也幫我也整一套。」
「導員的忙，不會不幫吧？」
林陽啞然失笑，爽快地收下錢。
「得咧，保證給您配一台最流暢的。」
旁邊的室友們直接看傻了眼。
第二天，計算機班的同學們就傳開了。
輔導員找林陽幫忙配電腦。
在這個電腦動輒大幾千、信息極其不對稱的年代，買電腦絕對是一件傷筋動骨的大事。
既然連輔導員都對林陽的選電腦能力蓋了戳，大家自然不願去電腦城冒險當冤大頭。
一時間，班上那些還沒買電腦的同學，紛紛揣著一百塊錢找上了林陽。
全班五十六個學生，足足有二十六個人當場下了單。
剩下的人里，一部分是自己懂行的，絕大多數則是暫時手頭拮据買不起的。
劉勇坐在角落裡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林陽，臉色難看，指節捏得發白。
……
隔天晚上，林陽幫輔導員把配好的電腦一路搬到了教師宿舍，並熟練地安裝調試完畢。
「林陽，真是不錯，這電腦比我以前那好多了。」
輔導員坐在椅子上，手指敲擊著鍵盤，看著流暢運行的系統，樂得合不攏嘴。
「這回多虧了你，要是我自己去家電城，少說也得被那些奸商宰個三五百。」
輔導員雖然懂點理論，但他面子薄，實在不擅長和那些小販吐沫橫飛地砍價。
林陽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笑道：「老師，收錢辦事，信譽第一，當然不能糊弄。」
微微一頓，林陽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對了，老師，您聽說過咱們海城大學最近在牽頭的那個GIS（地理信息系統）研發項目嗎？」
輔導員敲擊鍵盤的手猛地一頓。他有些詫異地抬起頭，隔著鏡片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大一新生。
「地理信息系統項目？你從哪兒聽說的？」
林陽不慌不忙地輕笑了一聲。
「來學校報到前，我把咱們學校官網的研究生院和科研立項公告欄翻了個遍。」
「我對這個方向很感興趣，所以想跟您打聽打聽。」
「老師，不知道這個項目組現在還缺不缺打雜的學生？」
「我想進去跟著學點東西，干體力活也行。」
林陽眼裡閃過一絲不容察覺的熾熱。
重活一世，他最大的遺憾就是上一世華東科大那個夭折的GIS項目。
雖然這一世他換了學校，無法再和曾經的團隊並肩作戰，但他一定要讓GIS技術在自己手裡重獲新生。
這是上一世他對老導師的虧欠。
輔導員眼中的驚訝已經有些掩飾不住了。
一個剛進校門的准大一新生，不想著怎麼談戀愛、玩遊戲。
竟然在開學前去研究學校的頂級科研立項？
這份遠超同齡人的遠見和成熟，讓他有些動容。
「我對這個GIS項目了解有限，因為那是直屬院裡大教授親自帶的。」
輔導員沉吟了片刻，認真地看著林陽。
「不過，既然你這麼有想法，我可以幫你去探探風口，問一問。」
「但林陽，這種國家級的研發項目，起步招的都是碩士生、博士生。」
「本科生想進組，很難，你如果真想去，必須得頂住項目負責老師的親自考核。」
「而且還有個前提，你的課業成績絕不能落下，大學四年，一科都不能掛！」
聽到輔導員鬆口，林陽站直身體，自信地淡淡一笑。
「老師您放心，我明白，成績我不會落下的，謝謝老師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