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銀行那邊！卡住了我們鴻圖科技的審批款項。」
主管老趙著急忙慌地進入宋鴻才辦公室匯報。
「什麼？！」
宋鴻才驚得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審批款項被卡，這對鴻圖科技可是大事。
如果貨款補交不上，拿不到新一批機器，明年鴻圖科技將欠一大筆違約款。
「怎麼回事？」
宋鴻才盯著老趙。
老趙苦著一張老臉，攤開手低聲說。
「不知道，那邊說咱們鴻圖科技資料不全，需要重新評估企業的商業信用。」
說著，他又悄聲說。
「我估計……是錢主任，是前天孫大強那檔子事。」
老趙的話，讓宋鴻才面色微變。
距離除夕只剩下一天。
整個海城已經沉浸在過年的喜慶氣氛中。
然而，鴻圖家電城內，卻是一片愁雲慘澹。
宋鴻才坐在售後部的辦公室里，臉色難看。
他沒想到，緊緊是一個白名單，竟然就惹到這樣的事。
他知道，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咬著牙，撥通了孫大強的手機。
電話足足響了快一分鐘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麻將聲和孫大強囂張至極的笑聲。
「喲，這不是宋總嗎？大忙人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啊？」
「孫店長，你到底想怎麼樣！」宋鴻才壓著嗓子，極力克制著砸電話的衝動。
「我想怎麼樣？宋總這話說的，我個勝利路的小老闆能想怎麼樣？」
孫大強在電話那頭陰陽怪氣。
「我這店快倒閉了，我姐夫心疼我，連年都過不好了，哪還有心情審批什麼貸款啊？」
「名單我給你加上！」
宋鴻才閉上眼睛，艱難地吐出這句話，幾乎咬碎了後槽牙。
「晚了。」孫大強冷哼一聲。
「之前給你臉你不要，現在想加就加？」
「你還有什麼要求？」宋鴻才深吸一口氣。
「沒啥要求。」孫大強笑得很囂張。
「宋總你親自擺桌酒，給我道個歉，這事兒就可以翻篇。」
宋鴻才剛準備鬆了一口氣。
然而，孫大強的下一句話，卻直接讓他面色一變。
「對了，那天我去你們售後部。」
「你們售後部那前台，哪個叫沈幼微的女大學生。」
孫大強的聲音里透著猥瑣。
「酒局上，記得也讓她來。」
「給我陪我喝杯酒。」
「她要是不來，這道歉我不認，貸款的事兒，你們就等明年開春再求神拜佛吧！」
「嘟……嘟……」
電話被直接掛斷。
宋鴻才握著電話的手在劇烈顫抖。
對方的心思，昭然若揭。
孫大強這個混蛋，竟然盯上了沈幼微！
什麼倒酒道歉，進了包間，還能全須全尾地出來嗎？
……
綠皮火車上。
林陽站在過道里，一手捂著另一隻耳朵擋住火車的噪音，小靈通緊緊貼在耳邊。
電話里，陳宇聲音十分冷。
「表弟，我托人去勝利路那一帶打聽了。」
「那個孫大強不是個東西，這畜生仗著他姐夫的勢，這幾年禍害了好些小姑娘。」
「需要我怎麼做？」
林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眼底仿佛結起了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漆黑夜色，大腦在飛速運轉。
問題很棘手。
如果只是要讓沈幼微脫離泥潭的話，他現在就可以讓陳宇去把沈幼微從鴻圖科技帶走，或者讓沈幼微立刻辭職。
但是，沈幼微終究是要上學的。
只要鴻圖科技的貸款審批一天沒解決，只要宋鴻才還在被錢建明卡脖子，他們就會打沈幼微的注意。
林陽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守在沈幼微身邊。
鴻圖科技的體量擺在哪裡。
犧牲一個普通女學生的清白換去資金審批通過，是一筆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表哥。」林陽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冷靜得可怕。
「你現在立刻去做兩件事……」
……
畫面切換。
博才網吧最深處的辦公室里。
沒電腦屏幕發出幽藍的光芒，映在宋鴻才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
他手裡死死握著一杯已經冰透的咖啡，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就在十分鐘前，他接到了父親宋天成的電話。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最多兩天，你必須把貸款批下來。」
宋天成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像是一台冰冷的機器。
「你搞售後惹出來的麻煩，你自己擦乾淨屁股。」
宋鴻才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宋天成的命令，對他而言，從來就沒有拒絕這個選項。
原本他一直認為自己雖不是個好人，但始終是個好老師。
可是現在，他身不由己！
在殘酷的商業利益面前，一個學生的安危，輕如鴻毛。
黑暗中，宋鴻才猛地睜開眼睛。
他將手中早已冰冷的咖啡一飲而盡，那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
他拿起了桌上的電話，眼神中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
第二天中午。
鴻圖家電城對面的咖啡店裡，暖氣開得很足，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憋悶。
宋鴻才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拿鐵，但他一口都沒碰。
他不停地用小勺攪拌著咖啡，眼神遊移不定。
沈幼微推開店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那件半舊的米色羽絨服，鼻尖凍得微紅。
「宋老師，您找我。」沈幼微拉開椅子坐下，眼神清澈而幹練。
宋鴻才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強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幼微啊，坐。最近售後部的工作太辛苦了，今天找你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宋鴻才咽了口唾沫，不敢直視沈幼微的眼睛，視線盯著桌面上的咖啡杯。
「勝利路門店那個孫大強，你還記得吧？」
宋鴻才字斟句酌地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他答應不再鬧事，也同意清空投訴。」
「但是，他非要今晚擺個和解酒。」
「那人是個粗人，覺得那天在售後部你落了他的面子……」
宋鴻才頓了頓，抬起頭，試探性地看著沈幼微。
「他點名希望你能一起出席，大家喝杯酒，把這事兒翻過去。」
「你放心，就只是吃頓飯。」
沈幼微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這……宋老師，我不會喝酒。」
沈幼微滿臉為難地婉拒，身子微微向後靠了靠。
「工作上的事在公司解決就好，酒局我實在應付不來。」
「幼微，你不用喝多少，就喝一杯！」宋鴻才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