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管斬釘截鐵的聲音，在烈日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從長條桌底下抽出一沓文件，拍在桌面上。
「各位街坊，我們是要和大家簽正規合同的！」
網管指著文件上白紙黑字的條款，手指用力點了點最下方那枚鮮紅的公章。
「這是森網科技的公章！」
「有合同在，一切按合同辦事！」
「只要你們拉來人，名字登記在冊，對方成功安裝，減免的月租我們一分都不會少！」
「要是我們敢賴帳，你們直接拿著這份合同去法院告我們！」
「不過有一點得給你們說清楚。」
「你們拉人頭來只能減免空調月租，不能折算成現金返錢。」
這是為了防止一些人純粹為了薅羊毛賺錢。
後續容易扯皮。
網管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將信將疑的人群，徹底沸騰了。
合同！公章！
對於老百姓來說，這就是最硬的定心丸。
那個搖著蒲扇的大媽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他那剛結婚的侄女正要買空調，還有樓下老李前天也說熱得受不了……
大媽猛地一拍大腿，連免費的綠豆湯都不喝了，擠出人群就往家裡跑。
「哎！大媽你幹啥去？」旁邊人喊。
「我回去找我侄女！」
大媽頭也不回地扯著嗓子喊道。
老帶新活動的宣傳效果堪稱恐怖。
原本森網科技在線下的銷售渠道很薄弱，甚至可以說是零。
比拼線下基本盤。
根本不可能比過鴻圖家電城這種經營多年、門店遍布海城的實體巨頭。
但現在。
森網已經不需要所謂的線下銷售渠道。
要論銷售能力，十個銷售員也抵不上一個在小區里天天遛狗的退休大媽。
大媽們為省錢。
主動敲親戚家門，上門做客。
更離譜的，甚至搬著小馬扎在門口挨個問令居裝不裝空調。
還有借著居委會身份便利的大媽，一天走遍了小區所有的家庭。
挨家挨戶推銷。
妄圖免費拿下一台空調。
利益的驅使，永遠是最極致的動力。
結果就是，短短一天時間。
六月九號這天，森網後台的數據迎來了爆炸式的跳動。
長風空調的銷量，單日暴漲一百二十單！
就在森網這邊氛圍火熱的時候。
與此同時，另一邊。
鴻圖家電城康美空調賣場。
「騙子！你們這群黑心肝的騙子！」
老王滿頭大汗地沖在最前面。
他一巴掌將發票和鋁管碎屑狠狠拍在光潔的玻璃櫃檯上。
「砰！」
巨大的聲響嚇得櫃檯後的銷售員渾身一哆嗦。
「看看！大家都來看看！」
「大牌子，這就是大牌子。」
老王紅著眼，指著發票里刮下來的黃銅漆碎屑，對著周圍大聲吼道。
「表面塗一層黃銅漆，裡面全他媽是鋁的！」
「鴻圖家電城就是這麼坑騙老百姓的。」
老王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怒火中燒的買家。
有人手裡舉著溫度計，有人手裡拿著被拆下來的劣質塑料擋板。
「退貨！今天必須給我們退錢！」
「坑老百姓的血汗錢！」
「我們不要你們的垃圾空調。」
十幾個人的憤怒叫罵聲匯聚在一起，在空曠的賣場裡迴蕩。
迅速吸引了商場內其他顧客的圍觀。
許多原本正在看高端家電的顧客，見狀紛紛停下腳步，對著康美的展台指指點點。
門店的銷售員是新來的，沒有見過這種大規模的維權陣仗。
一張臉嚇得慘白，徹底慌了神，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先生……你們先冷靜一下，這……這我做不了主啊……」
銷售員支支吾吾地往後退。
「少廢話！叫你們領導出來！」
老王一把揪住櫃檯邊緣，大有要掀桌子的架勢。
一名銷售急忙跑離開上樓。
五分鐘後。
主管鄧雲帶著一隊身材魁梧的保安，迅速趕到了現場。
保安強行扒開人群，在中間清出一條道。
「各位！」
鄧雲穿著筆挺的西裝，皺著眉，推開人群走到最前方。
「你們有什麼事跟我講。」
「我是這裡的主管鄧雲。」
「你來得正好！」老王怒氣沖沖。
「你們用鋁管裝銅管賣我們假空調，我們要退貨。」
鄧雲沒有順著老王的質問去解釋空調的缺陷。
而是轉過身，從背後的展示架上，直接抽出了一份印刷精美的宣傳單。
「啪。」
他將宣傳單壓在老王的發票旁邊。
上面印著一台康美標準機型，標價：2800元。
「這位大哥。」
鄧雲直視著老王充血的雙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我們賣的時候從來沒說一定要給你們純銅管吧？」
「你買的空調也不是這款兩千八的空調。」
「是一千七百五十元那款，對吧？」
老王愣了一下，硬著脖子吼道。
「對！那又怎麼樣？便宜你們就能賣假貨？」
「假貨？我們康美是大品牌，從來不賣假貨。」
鄧雲冷笑一聲，伸手指著宣傳單上那兩千八的標價。
「一分錢，一分貨。」
「這個道理，你們應該明白。」
鄧雲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這個價位，廠家為了讓老百姓買得起空調，就只能在這個成本內，使用基礎的零件！」
「你們想要純銅冷凝管？沒問題！」
鄧雲重重拍了拍那張二千八的宣傳單。
「你們現在補齊一千零五十塊錢的差價，我立刻讓人去倉庫給你提這台純銅管、進口壓縮機的高端機型！」
「你……」老王被堵得一時語塞。
鄧雲根本不給老王喘息的機會，他拿起櫃檯上的一份銷售記錄，在半空中甩了甩。
「這台空調雖然用的是基礎零件。」
「但它一樣能製冷，它一樣能出冷風？」
鄧雲眼神銳利地逼視著眾人。
「只要它能製冷，它就是一台合格的空調！它就沒有質量問題！」
這番明顯是偷換概念的言論。
但配合著鄧雲強大的氣場。
卻讓眾人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切入點，他們聲音小了下去。
老王胸口劇烈起伏，他不甘心地說。
「你少在這裡扯淡！」
老王咬著牙，指著發票里的碎屑。
「這銅包鋁的管子，用不了幾個月就會氧化漏氟！」
「到時候空調壞了，徹底罷工了，這筆爛帳我們找誰算？！」
鄧雲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猛地轉身，抬起手臂，手指直直地指向賣場外，那塊巨大的「鴻圖家電城」霓虹門頭招牌。
「找誰？找鴻圖！」
鄧雲的聲音擲地有聲，透著絕對的底氣。
「我們鴻圖家電城，在海城開了十年！」
「這麼大一座樓立在這裡，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嗎？」
「所有在鴻圖售出的康美空調，都享有國家規定的正規保修期！」
鄧雲轉頭，目光掃過那十幾個維權的買家。
「只要你們的空調還在保修期內，哪怕它漏氟了、管子斷了、壓縮機停了。」
「出任何問題，我們鴻圖都會派師傅上門維修！」
「壞了我們修，漏了我們補！」
「有鴻圖這麼大的實體門店給你們做兜底，你們在怕什麼？！」
安靜。
人群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這話聽著不對味。
但確實占理。
鴻圖承諾保修，他們沒理由怕機器質量問題。
「要加價升級新空調在這裡登記。」
「不升級新空調就麻煩你們離開。」
「不要再影響我們做生意，不然我們鴻圖只能報警，請你們離開。」
老王捏著鋁管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吃了暗虧。
但現在機器確實還能吐冷風，人家又拿出了保修的免死金牌。
他找不到理由再鬧。
安保人員見狀，立刻上前，半勸半推地將人群逐漸疏散。
就在人群剛剛散去，鄧雲鬆了口氣的瞬間。
一道陰沉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處理得不錯。」
鄧雲回頭，只見宋鴻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不遠處，臉色冷厲。
「宋總。」鄧雲連忙低頭。
「你馬上去辦一件事。」
「立刻去擬定方案！」宋鴻才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命令道。
「讓鴻圖旗下所有的門店，明天也開展老帶新活動！」
宋鴻才已經知道森網在搞老帶新活動的事。
他一眼就看出了老帶新宣傳方式的恐怖，於是果斷抄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