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姨手腳麻利，很快在簡易灶台上炒了四個家常菜。
三個人圍坐在有些搖晃的小方桌前。
「瑤妹，傅姨先前說你在打暑假工。」
「什麼工作？工資怎麼樣？」
吃飯途中，林陽裝作隨意地問道。
提到工作，秦瑤像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在餐館裡面端盤子。」
「工資一般，就三百塊錢一個月。」
三百塊錢，在2001年的寧城。
對於一個只干一兩個月的學生暑假工來說，算是正常的市場價。
「嘆什麼氣？」
林陽明知故問，「工作不好做？」
「是呀。」
秦瑤苦笑了一下。
「每天要站十幾個小時，還要被脾氣不好的客人罵。」
「我這兩天才知道，原來出去打工掙錢這麼辛苦。」
說著，她心疼地看向母親。
林陽放下碗筷，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那你想不想換一份工作？」
林陽看著秦瑤，語氣平靜卻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你運氣好，你哥我這裡正好有一份工作，目前正在招暑假工。」
「工資一個月七百塊錢。」
「啪。」
秦瑤手裡的筷子一下沒拿穩，掉在了桌子上。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林陽。
「七……七百塊錢？」
秦瑤瞪大了眼睛，聲音都結巴了。
「你沒騙我吧？林陽哥！」
七百塊錢，那抵得上很多成年人的正式工資了！
「我騙你幹什麼。」
林陽笑了笑，語氣十分篤定。
「不僅工資高，而且是坐在辦公室里吹空調上班的哦。」
「你要是信得過我，你明天就去公司面試，我包你能過。」
秦瑤聽得心跳加速，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那是做什麼的呀？」秦瑤緊張地問，生怕自己幹不了。
「客服。電話客服你應該在電視上聽過吧？」
林陽解釋道。
「不過這邊不是打電話，是坐在電腦前通過軟體和人打字聊天，回答消費者關於產品的一些問題。」
森網寧城分部的電子商城剛剛上線不久。
現在正處於拓展市場的階段，諮詢量很大，急缺線上客服。
「打字聊天？」
秦瑤有些猶豫。
「你懂不懂電腦？」林陽又問。
「懂的呀！」
秦瑤聞言，連連點頭，生怕錯失了這個機會。
「我們學校今年新增了微機課，我有專門去機房學過打字，五筆和拼音我都會的！」
「那就行了。」
林陽說著，從雙肩包里拿出一張白紙和一支筆。
一邊寫著寧城森網分公司的地址和劉剛的電話，一邊轉頭看向一直默默聽著他們說話的傅姨。
「傅姨。」
林陽將寫好紙條推到秦瑤面前，目光誠懇地看向傅姨。
「你明天也和瑤妹一起去面試吧。」
「我聽我爸說，你平時都是打零工，現在也沒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她是個聰明人。
剛才在商超門口，林陽那一擲千金的做派，以及那句「我們森網」，她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在聽到林陽跟秦瑤介紹工作的時候，傅姨心裡就已經意識到了林陽的打算。
這是林陽在變相地接濟她們家。
傅姨眼眶微紅，嘴唇囁嚅了幾下。
「我也去？」
傅姨有些侷促地搓著衣角。
「可是……可是我初中都沒畢業，也不懂什麼電腦啊，我去了能幹什麼？」
「沒關係的，傅姨。」
林陽語氣溫和地寬慰道。
「那邊不止是電腦客服這個崗位，正好還缺一個管倉庫的活兒。」
「平時就是核對一下進出庫的貨品數量，做做登記，不累人的。」
林陽稍微頓了一下，報出了待遇。
「倉庫管理員是正式工，工資比暑假工還高。」
「一個月底薪一千塊，公司給交全套社保，每月的加班費、提成和獎金另算。」
「吧嗒。」
傅姨手裡的筷子也掉在了桌上。
母女倆頓時都震驚了。
一千塊錢的底薪！還給交社保！
這在寧城這種經濟並不發達的三線城市。
待遇已經比許多國企大廠的正式職工都要好得多了！
更何況加班提成另算，幹得好一個月拿一千五都有可能。
「媽！你還等什麼呀！」
秦瑤激動壞了，一把抱住母親的胳膊用力搖晃著。
「快答應林陽哥啊！咱們明天一起去！」
傅姨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沒有推辭。
他們家，確實很需要這份工作。
傅姨感激地看著林陽，聲音顫抖。
「謝謝你，小陽。」
林陽這份恩情，對於陷入絕境的秦家來說，實在是太深厚了。
「不客氣，傅姨。」
「秦叔以前也幫過我爸，這都是我該做的。」
林陽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
他將買來的水果和幾千塊錢現金強行留在了桌上，便起身告辭回家。
走出老舊的居民區，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林陽走在一條昏暗的巷子裡，掏出了兜里的小靈通。
撥通了劉剛的電話。
「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劉剛沉穩幹練的聲音。
「林總，現場已經處理完畢。」
「所有工人都已經簽署完債務轉讓協議協議。」
劉剛停頓了一下，匯報起了馬大發的情況。
「馬大發的態度比較強硬，他死活不同意將聚鑫商超轉讓。」
「不過您放心。」
劉剛語氣里透著一絲冷意。
「我們下午已經向法院正式提交了資產凍結申請，法院那邊效率很高，保全令已經下了。」
「同時，我們也向消防和稅務部門實名舉報了聚鑫商超的違規問題。」
「現在，聚鑫商超已經被貼了封條，徹底關停整頓。」
劉剛在電話里分析道。
「他商超的貨賣不出去，資金鍊徹底斷裂。」
「每天光是人員開支、房租和銀行貸款的利息，都在大量虧損。」
「按照他目前的財務狀況，他撐不了幾天。」
「做得好。」
林陽對劉剛的執行力非常滿意。
「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我去做。」
緊接著，林陽把安排傅姨母女倆明天去面試的事情，仔細跟劉剛交代了一遍。
「我明白，林總。」
「您放心，我一定給她們安排到輕鬆的崗位。」劉剛立刻保證。
「嗯。」
林陽點了點頭。
「對了。」
林陽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肅。
「你去聯繫一下寧城最好的市醫院。」
「七月五號，組織寧城分公司，包括新入職的全體員工，去做一次全面的身體體檢。」
「體檢費，公司報銷。」
「記住，體檢項目里，必須包含心電圖，一項指標都不能漏。」
上一世，秦叔在林家喝酒時曾吐露過。
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醫生診斷，秦瑤的急性重症心肌炎可能是八九月份患的。
當時秦瑤一個人太過勞累，透支了身體，地下室又潮濕，落了病根。
如果早些發現。
依靠當時的醫療手段，是完全有機會治癒的。
七月份提前檢查秦瑤的心電圖，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查出病。
但能提前預防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