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頭望去,才發現自己依附的,從來都是一尊瘋狂嗜血的深淵惡魔。
密使淡淡開口,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沒救了。」
「從古至今,依靠禁忌凶物、獻祭人命換來的力量,從來都走不長遠。」
「殿主為了一己私怨,獻祭天宮半數底蘊,屠戮麾下執事,強行解封千年凶屍。」
「此戰無論輸贏,天宮都已經毀了。」
「贏了,天宮元氣大傷,千年基業毀於一旦,再無往日威嚴。」
「輸了,天宮徹底覆滅,從此世間再無懸空天宮。」
夜梟喉結滾動,心底五味雜陳。
「我從前以為,王志鐵是霸道強權,是擋我前路的仇敵。」
「如今才懂,真正的霸道與殘暴,從來都藏在天宮那虛偽的神聖皮囊之下。」
「他守底線,護蒼生,惜人間煙火。」
「而我們,為了勝負,為了私怨,視人命如草芥。」
密使輕輕嘆息。
「你能醒悟,已是萬幸。」
「我自幼生於天宮,長於黑暗,從未見過人間光明,一輩子身不由己,至死都難逃罪孽。」
「你本是世俗強者,有家國過往,有光明前路,偏偏自墮深淵,可惜,可嘆。」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夜梟心底最後一絲執念。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臂殘肢,眼底滿是自嘲。
「我這隻手,斷得不冤。」
「若是當初我戰敗之後,坦然認輸,歸隱修身,何來今日滿身罪孽?」
「是我心魔難除,是我貪念太重,是我咎由自取。」
「如今落得這般下場,皆是活該。」
囚室再度陷入死寂,只有冰冷的換氣系統發出細微的嗡鳴。
兩人不再對話,各自靜坐,在無邊黑暗與冰冷中,默默懺悔半生過錯。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雲海之巔的懸空天宮,早已淪為人間煉獄。
整座懸空大殿黑霧翻滾,陰風怒號,血色紅光沖天而起,刺破層層雲海。
原本庄嚴肅穆的殿宇,此刻殘垣遍地,地磚龜裂,千年石雕盡數崩碎。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刺鼻的血腥氣、神魂燃燒的焦糊味,混雜著古老陰冷的戾氣,令人作嘔。
數十名天宮高層執事,依舊被血色紋路死死禁錮在陣法節點之上。
血色絲線穿透四肢身軀,瘋狂抽取他們的精血、修為與神魂。
悽厲絕望的慘叫此起彼伏,響徹整座天宮,迴蕩在萬里雲海之上。
「殿主!饒命!屬下忠心耿耿,侍奉天宮數十年,您不能如此對待屬下!」
「停下!快停下獻祭!再這樣下去,天宮根基盡毀,萬年傳承徹底斷絕!」
「為了殺一個世俗武者,獻祭整個天宮,不值得!求殿主三思!」
無數絕望的嘶吼、哀求、勸阻,層層疊疊響起。
可王座之上的天宮殿主,眼神猩紅偏執,面無表情,無動於衷。
他周身黑霧暴漲,衣袍狂舞,滿頭黑髮肆意飛揚,周身戾氣滔天。
那雙猩紅的眼眸里,只剩下極致的瘋狂與毀滅,再也沒有半分天宮殿主的威嚴與理智。
「三思?」
他低聲冷笑,聲音陰冷刺骨,響徹整座大殿。
「本殿主三思數次,換來的是什麼?」
「是死衛全軍覆沒!是布局盡數崩塌!是天宮威嚴被一介世俗武者反覆踐踏!」
「今日不殺王志鐵,他日,他便會踏平我天宮,屠戮我天宮萬千弟子!」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傾盡一切,殊死一搏!」
「區區麾下執事,區區千年底蘊,能換王志鐵一死,值得!」
冷酷無情的話語,徹底寒了所有殘存天宮弟子的心。
餘下未被獻祭的低層弟子、外圍執事,人人面色慘白,渾身顫抖。
他們終於徹底看清,自己效忠的殿主,從來不是守護天宮的領袖,而是一個嗜殺偏執、自私瘋狂的惡魔。
在他眼中,所有人的性命,所有的傳承底蘊,都只是復仇的籌碼。
「繼續獻祭!不許停!」
殿主厲聲怒吼,雙手快速結印,催動血色獻祭陣法全速運轉。
血色紋路光芒暴漲,抽取力道驟然加劇。
一名白髮老執事瞬間身軀幹癟,精血神魂盡數被抽乾,化為一具枯骨,轟然倒地。
枯骨觸碰到陣法紅光,瞬間化為飛灰,消散無蹤。
一條鮮活的武道強者性命,數十年修為底蘊,頃刻間煙消雲散。
更多的執事接連身軀幹癟、神魂潰散,一聲聲絕望慘叫陸續平息。
整座大殿,淪為純粹的屠宰場。
大殿最深處,那尊塵封千年的古樸石棺,震顫愈發劇烈。
沉悶、厚重、暴戾的撞擊聲,一聲接著一聲,從石棺內部傳出。
咚!咚!咚!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整座懸空天宮的劇烈震顫。
雲海翻湧,空間碎裂,周遭氣流紊亂狂暴。
石棺表面斑駁的古老封印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崩裂、消退。
絲絲縷縷漆黑濃郁的殺戮戾氣,從封印縫隙中滲透而出。
那是超越世間所有武道認知的原始殺意,純粹、暴虐、冰冷,不含任何情緒。
僅僅一絲溢出,便讓整座大殿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殘存的天宮弟子渾身僵硬,神魂戰慄,連抬頭直視石棺的勇氣都沒有。
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死死攫住所有人的心神。
他們清晰感知到,一尊足以毀滅世間一切的恐怖凶物,即將衝破封印,降臨人間。
殿主望著逐漸鬆動的石棺封印,猩紅眼眸中爆發出極致的狂熱與興奮。
「快了!馬上就要解封了!」
「千年戰屍,現世之日,便是王志鐵殞命之時!」
「江城!我要讓整座江城,為我天宮陪葬!」
癲狂的笑聲響徹大殿,陰冷瘋狂,令人不寒而慄。
一夜時間,轉瞬即逝。
翌日清晨,第一縷朝陽刺破天際,溫柔灑落江城大地。
天光破曉,晨霧輕薄,整座城市褪去夜色的靜謐,重新煥發勃勃生機。
沈家別墅臥室之內,晨光透過紗窗,溫柔鋪灑在床榻之上。
王志鐵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徹底褪去所有暗沉疲憊。
經過一夜靜心調息,他體內的自爆反噬徹底修復,紊亂經脈盡數穩固。
周身龍力充盈飽滿,流轉平穩,戰力徹底恢復巔峰狀態。
沒有半分傷勢殘留,沒有半分氣息損耗。
他側身望去,妻女安然熟睡在側,眉眼恬靜,歲月溫柔。
一夜安穩休憩,讓他心神徹底沉澱,狀態抵達歸隱三年以來的最巔峰。
王志鐵輕輕起身,動作輕柔,未曾驚擾二人睡夢。
他換上乾淨衣物,走出臥室,來到庭院之中。
清晨微風清爽,鳥語花香,空氣清新宜人。
近衛統領早已在庭院等候,身姿挺拔,神色恭敬,手中捧著一疊厚厚的情報卷宗。
見王志鐵出門,統領立刻上前,躬身行禮。
「主上,早安。」
「昨夜通宵審訊、核查古籍,六名暗線全部招供,上古戰屍的所有資料,已盡數匯總完畢。」
王志鐵微微頷首,接過厚重的卷宗,隨手翻開。
卷宗之內,字跡工整,條理清晰,記錄著從上古傳承古籍、暗線口供中搜集的所有情報。
涵蓋戰屍來歷、養成方式、戰力特性、解封條件、行動模式,以及歷代零星記載。
「昨夜可有新的異動?」王志鐵邊看邊輕聲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