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透過皮膚穿出來,又快又重。
不知火娘低頭看著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李醫生,我的心跳正常嗎?」
「不正常。」
「那你覺得,這是什麼病?」
李玄都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心跳加速的原因有很多。緊張、興奮、恐懼、運動過量,都可能導致心動過速。」
「那你覺得我是哪一種?」
「哪一種都不像。」李玄都把手抽回來,靠在椅背上,
「你心跳確實快,但呼吸平穩,瞳孔沒有變化,皮膚溫度正常。這種心跳,是練出來的。」
不知火娘的笑容微微一滯。「練出來的?」
「長期訓練,可以自主控制心率。你能讓心跳加速,也能讓心跳減速。這是殺手的基本功。」
不知火娘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這次的笑和剛才不一樣,不是嫵媚的、刻意的笑,是一種被拆穿後反而更興奮的笑。
「李醫生,你真的很厲害。」她走回椅子前坐下,翹起二郎腿,「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李玄都雙手插兜,看著她。「說吧,誰派你來的?」
「沒人派我來。」不知火娘歪著頭,「我就是想見見你。」
「現在見到了。然後呢?」
「然後——」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
這次她沒有停,直接坐到了辦公桌上,兩條腿交疊著,黑色的高跟鞋在桌沿晃來晃去。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又看向李玄都。
「然後我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麼特別。」
李玄都低頭看著她的手。「看出什麼了?」
「看出你確實很特別。」
話音剛落,她的手一翻,一把象牙匕首出現在掌心。
匕首很小,通體雪白,刀刃泛著冷光。她握著匕首,刺向李玄都的咽喉。
速度很快,角度很刁。
李玄都連看都沒看,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擰。
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不知火娘的手腕被他攥著,整個人被從桌上拽起來,往前一拉,臉幾乎貼到他臉上。
「就這?」李玄都的聲音很平靜。
不知火娘沒有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頭看著李玄都,嘴角慢慢翹起來。
「不愧能入得了田中美子小姐的眼,果然有點本事。」
李玄都的眼神微微一動。「田中美子?」
「你認識她?」不知火娘歪著頭,「她可是對你念念不忘呢。」
李玄都的手指收緊了一些。「她在哪?」
「想知道?」不知火娘笑了,「今晚七點,城西金碧輝煌賭場。你來,我就告訴你。」
她另一隻手抬起,在身前結了一個手印。「遁。」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炸開一團白色的煙霧。煙霧很濃,帶著刺鼻的硫磺味。李玄都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煙霧散去,不知火娘已經不見了。辦公桌上只留下一張地址和一縷淡淡的香水味。
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越來越遠。「李醫生,晚上見。不來,後果自負。」
診室里安靜下來。李玄都低頭看著地上的象牙匕首,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刀刃很薄,很輕,磨得很鋒利。他看了一眼刀柄,上面刻著三個小字——不知火。
他把匕首揣進兜里,坐回椅子上。
他搖了搖頭,不再想。
桌上的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白玉顏。
「餵?」
「中午了。來我辦公室一趟。」白玉顏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有事?」
「來了再說。」
電話掛了。李玄都看著手機屏幕愣了一下,站起身,出了診室。
---
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前,李玄都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
白玉顏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白大褂,頭髮盤著,神情嚴肅。
看起來就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但李玄都卻敏銳的捕捉到她的眼神下有暗藏的情緒。
「什麼事?」
李玄都雙手插兜站在桌前。
白玉顏抬起頭,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把門鎖上。」
李玄都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門,伸手鎖上了。
白玉顏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
出乎李玄都意料的,她此刻白大褂風扣子只系了最下面的一個。
李玄都一低頭就能看見裡面的衣服。
不是白襯衫,不是高領毛衣,是一件黑色的蕾絲連體衣。黑絲上面印著字母。
黑與白相互交織,再配上白玉顏一臉禁慾的冷漠臉,形成極致的反差。
李玄都的呼吸頓了一下。
「白院長,——」
「叫我的名字。」白玉顏往前走了一步,空氣被她帶起一陣氣浪,一股無形的熱浪環繞著李玄都。
「叫我白玉顏,或者玉顏。以後沒有外人都不要叫院長。」
李玄都看著她,沒動。
白玉顏扭頭就看見窗台上那盆半含苞欲放的月季花。
前幾天它還只是綠蔭成團,不知道什麼時候竟長出了三五個花苞,在陽光的照耀下半開半合。
「李玄都。」她的聲音很輕,「你上次說沒有在辦公室……」
「現在呢?怎麼想?」
她說話的時候隨著語氣一股淡淡的清香飄了過來。
李玄都一低頭也看見了那盆月季花。
其中最大的一朵花苞已經開了大半,清晨澆的露珠還在花心裡閃爍著。
李玄都眸色暗了暗,特地前進了一步。
「你不怕被人發現什麼?」李玄都看著花苞微微皺眉。
「怕什麼?」白玉顏微微一笑,她的手指撥開枝葉,摸了摸嬌嫩的花瓣。
「這會正是午休的時間,沒人注意這裡。」
李玄都噙著笑意,也伸手彈了彈花瓣,不過他比白玉顏要更懂得力道和方式。
他輕輕的一彈,竟讓花盆中間那株即將開放的月季花苞驟然炸開,花香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白玉顏咬了咬唇瓣,看著花苞微微綻放,竟有一刻的失神。
「李玄都……」
「嗯。」
「你知道嗎……」她的聲音在發抖,「我現在每天都會夢到……那天晚上……」
李玄都的手微微收緊,看向月季花的眼神也逐漸灼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