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顏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在李玄都身上。
仿佛要把他看透。
「背叛你?」李玄都皺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白玉顏冷笑一聲,「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你以為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可以了嗎?」
她說著從辦公桌上拿起手機,點了幾下,一段錄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李醫生,只要你把新藥的藥方給我,利潤的百分之五十歸你。這買賣,你不虧。」
「成交。」
前面那個聲音李玄都不認識,後面那個「成交」——是他自己的聲音。
可李玄都很確定自己沒有打過這個電話。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是你和民生藥業王總的對話。你已經把新藥藥方賣給他了,對吧?」
白玉顏的聲音冷得像冰,看著李玄都的眼神滿滿都是痛恨。
「李玄都,我待你不薄。你來醫院應聘,是我破格錄取。
疑難雜症科是為你開的。為了你以後的發展前景,還把這次新藥發布會的主講人給了你。甚至——」
她頓了頓,聲音發顫。
「甚至我把自己………。可是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為了錢還是別的什麼?」
李玄都聽完錄音,沉默了兩秒,他皺眉看向白玉顏,臉上依舊平靜。
「這段錄音是合成的。我沒見過什麼王總,更沒賣過藥方。至於錢,我更不在乎。」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面對李玄都的解釋,白玉顏並不相信,反倒是更加痛心疾首。
她打開桌上的電腦,屏幕上是一個直播畫面——民生藥業的新藥發布會現場。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台上,背後的大屏幕上是新藥的主藥成分表。
白玉顏把屏幕轉向李玄都,聲音發抖。
「你自己看。」
李玄都看了一眼。成分表上的每一種藥材,每一個配比,都和新藥藥方的一模一樣。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白玉顏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藥方的事,只有你知我知,還有合作的藥廠知。我沒有泄露,藥廠沒有理由泄露——除了你,還能有誰?」
李玄都看著屏幕,又看著白玉顏。
「這件事與我無關。」他的聲音很平靜。
區區一張藥方對他而言輕如鴻毛,而且當初這件事如果不是白玉顏非要他參與,他根本不會介入。
李玄都抬頭,直視著辦公桌後的女子。
「我只問你一句——你信不信我?」
白玉顏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眶通紅,她眼底有掙扎,但最終還是回歸冷漠。
「我只相信事實。」
李玄都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解釋,從辦公桌上拿起紙和筆,刷刷刷寫了一張方子,放在桌上。
「這個藥方,可以解決你現在的困境。」他頓了頓,並沒有去看白玉顏的表情。
「從此以後,你我兩不相欠,各自安好。」
他轉身拉開門,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白玉顏站在原地,看著門口,嘴唇在抖。
她走過去,拿起桌上那張藥方,看了一眼,然後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噁心。」她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說藥方,還是在說什麼。
門被敲響了。
那個扎馬尾的圓臉女孩——周曉曉,站在門口,怯生生地看著她。
「白院長……明天就是新藥發布會了,民生藥業那邊搶先公布了藥方,我們怎麼辦?」
白玉顏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院長的冷靜。
「跟我去處理。」
她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周曉曉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個被團成一團的紙團上。
「白院長,那個——」
「垃圾。不用管。」
白玉顏頭也沒回。
周曉曉跟在她後面走出去,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
她彎腰從垃圾桶里撿起那個紙團,展開,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跡,然後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自己兜里。
走廊里已經沒有了白玉顏的身影,她快步追了上去。
---
深夜的街道上,路燈把李玄都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到路邊,靠著燈柱,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
「李玄都?」蘇清禾的聲音帶著睡意,「這麼晚了,怎麼了?」
「醫院的工作,不能幹了。」李玄都的聲音很平靜,「以後不能賺錢養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出什麼事了?」
李玄都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錄音、藥方泄露、白玉顏的質問。
蘇清禾聽完,沒有問「你有沒有做過」,也沒有對這件事評頭論足。
她只是淡淡開口。
「這種工作不干也罷。」
李玄都卻突然開口問她。
「你相信我嗎?」
「我從頭到尾就沒懷疑過你。」蘇清禾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我蘇清禾的男人,頂天立地,吐口唾沫都是釘,怎麼可能幹那種事?」
李玄都沒說話。
「你在哪?」蘇清禾問。
「街上。」
「回別墅。以後我賺錢養你。」
少女的話霸氣又溫柔。
電話掛斷了。
李玄都把手機揣回兜里,看著頭頂的路燈,嘴角慢慢翹起來。
---
蘇家別墅。
李玄都推開門,客廳的燈沒開,但他聽見二樓有腳步聲。
他上了二樓,推開了那扇熟悉的門。
蘇清禾的房間。
窗簾拉上了,只開了一盞地燈,光線昏黃。而此刻,蘇清禾正站在床邊,她穿著一件紅色的輕紗睡袍,腰帶鬆鬆地繫著,領口開得很低。
她的頭髮盤起來,插著一根簪子,上面綴著流蘇。
臉上化了淡妝,眉毛畫得細長,嘴唇塗著胭脂。
宛然一副古典美女的樣子。
她看見李玄都進來,微微一笑,屈膝行了禮,聲音柔得能掐出水。
「玄都皇帝回來了,臣妾為您更衣侍寢。」
李玄都站在門口,看著她這樣子愣了一下。
「你這是……?」
「皇帝陛下累了。」蘇清禾走過來,伸手解他的扣子,動作很輕很慢。
「今天先休息,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她的手從他胸口滑到肩膀,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
「今晚,臣妾什麼都不問。」她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耳朵,聲音輕得像羽毛。
「臣妾只想好好伺候您。」
李玄都的手抬起來,扣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
蘇清禾則緊緊靠在他的胸前,嘴唇貼著他的耳朵。
「陛下,今夜——您說了算,臣妾都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