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桿槍通體銀白,槍尖上掛著令旗的紅穗子。可這會兒,紅穗子已經不是裝飾,是殺人的利器。
槍尖直衝李玄都面門扎過來,快得就剩一道銀光。
李玄都頭一偏,槍尖貼著耳朵擦過去。
他右手探出去抓槍身,穆桂英手腕一抖,槍身轉起來,銀光炸開,把他手彈開。
槍尖回撤,跟著又刺出來,這回奔的是胸口。李玄都往後一仰,槍尖從胸前划過去,襯衫割了道口子。
「有點意思。」李玄都往後退了一步,雙手從兜里掏出來。
穆桂英沒給他喘氣的機會。
她握著槍站那兒,就在戲台正中間。
身後頭,四個穿盔甲的武將打幕布後邊衝出來。
五個「人」,五個方向,五樣兵器,一塊兒往他身上招呼。
李玄都右腳一跺,地面裂了道縫,碎石亂飛。
五個人的攻勢被碎石擋了那麼一瞬,李玄都就趁著這個空檔,從包圍里穿出去,站在戲台邊上。
他看向舞台上的五人,嘴角勾起痞笑。
「楊家將?五個人一塊兒上?行。」
說完他右手掐訣,左手從腰裡摸出一張紫色符紙。符紙無風自燃,紫色火苗在指頭上跳。
但這次他沒有往外扔,反倒是順手貼在了自己身上。
瞬間紫光從符紙上湧出來,順著經脈蔓到全身,在李玄都身體表面結成一層淡紫色的光膜。
「雷甲。」
他轉過身,朝著台上的五個人再次沖了過去。
大刀頭一個到。李玄都卻不躲不閃,只見他右手探出,直接攥住了刀刃。
雷甲上的紫電弧順著刀刃傳過去,拿大刀的武將渾身一僵,手腕一松,大刀掉在地上。
而他本人則是被電弧擊飛撞到柱子上。
緊接著,李玄都耳邊傳來兩道風聲,他微微側身,兩錘擦著腦袋頂過去,隨即又撞擊在一起。
拿雙錘的武將眼見一擊不中,立刻轉動手腕,雙錘再次砸向李玄都的胸口。
然而不等他雙錘砸下,李玄都兩掌齊出,拍在他胸口上。
紫電弧從掌心炸開,他的胸甲碎了,人往後飛,把戲台的幕布都撞穿了。
就在這個空隙,那個拿長戟的武將已經衝著李玄都的後腰扎過來。
李玄都沒回頭,只是左手往後一撈,精準的握住戟杆。
電弧從掌心湧出來,順著杆子傳到那武將身上。
他身子抖得像篩糠,七竅往外淌黑水,手鬆開戟杆,跪地上不動了。
四人已去其三,只剩持雙劍的武將從側面削過來。李玄都右手探出,扣住那武將手腕子,使勁一擰,腕骨碎了,雙劍掉地上。
跟著一掌拍胸口上,武將飛出去撞在戲台邊欄杆上,欄杆斷了,人掉下台子。
而此刻,戲台的四根柱子已經斷的七七八八,眼見房頂就要掉下來。
唯有穆桂英,她還攥著銀槍,站在戲台中央。
鳳冠上的珠串晃蕩著,紅蟒袍的衣擺無風自飄。
「擾戲者——」她聲音還是唱腔,但更沉,更冷,「死!」
她衝上來。銀槍化成一道銀白匹練,槍尖帶著破空尖嘯,朝李玄都心口扎去。
李玄都沒退。他右手探出去,五指張開,直接攥住了槍尖。
並順勢從腰裡摸出一張紫色符紙,朝著穆桂英胸口一貼。
「雷爆。」
話畢李玄都閃身離開,下一秒符紙炸了。
穆桂英整個人炸飛出去,撞在戲台後頭屏風上,屏風碎了。
戲台最後的支柱也在這一擊里崩塌,整個台子四分五裂,成了一地廢墟。
穆桂英也被砸在這片廢墟里!
李玄都低頭瞅了眼肩膀,劃破的衣服下有一道紅痕,但沒有出血。他正要往台下走,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
「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
聲兒不大,可李玄都聽得真真兒的。
他轉過頭。
只見一隻黃皮子蹲在戲台廢墟的邊緣上。
它不到兩尺高,身上穿件小號灰長衫,頭上頂個瓜皮帽。
看起來滑稽極了,明明是個畜生,卻偏偏要學人的樣子。
「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
它歪頭看向李玄都,又問一遍,這次的聲音裡帶著期待,也帶著威脅。
李玄都皺了皺眉。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黃皮子討封。
這是東北野仙一脈的規矩,傳說黃皮子修行修到一定份兒上,就得找人討封。
無論討封的結果是什麼,被討封的那個人一定會霉運纏身,甚至搭上性命。
李玄都素來對這種生物都沒有好感,他看著眼前正假模假樣裝作人的黃皮子。
眼底滿是寒意,但嘴角卻掛起了笑容。
黃皮子眼見他笑,眼底露出喜色,卻不想下一秒李玄都直接給了它一個大比兜。
「像你媽!」
李玄都一巴掌掄在黃皮子臉上。
這一巴掌,他卯足了勁,原本還在等著討封結果的黃皮子,被打的在空中轉了好幾圈,然後撞在柱子上。
它摔地上,捂著嘴,眼睛裡全是震驚跟憤怒。
「你——你敢打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身子開始鼓起來,直到把灰長衫撐破,爪子變長,嘴裡獠牙也齜出來。
「你找死!」
他的眼神變得通紅,整個身體飛撲上來。速度快得嚇人,爪子更是直奔李玄都喉嚨。
李玄都絲毫不亂,他右手探出,扣住黃皮子前爪。
使勁一摔,這傢伙就被摔倒地上,尖銳的指甲划過地面,帶起一陣火花。
黃皮子慘叫一聲,但它沒有退,反而是忍著疼,再次躍起,沖李玄都胸口抓過來。
李玄都不閃不躲,雷甲擋住了它尖銳的指甲,
然後左手一掌,紫色電弧正黃皮子胸口炸開。
它的身子飛出去,落在廢墟里,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沒了聲響。
李玄都拍拍手上的灰,正想繼續往裡走。
卻聽見戲台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從幕布後邊、從柱子裡、從地板下邊,湧出一大群黃皮子。
它們的眼珠子全是紅的,盯著李玄都,跟一群餓狼似的。
李玄都右手掐訣,紫電弧在指尖上跳。
黃皮子們同時撲上來。
幾十道黃影子從四面八面涌過來,快,多,跟蝗蟲過境似的。
李玄都抬手紫電自動覆蓋在他的拳頭上,他一拳砸碎一隻黃皮子腦袋,血漿朝著四處飛濺開。
但黃皮子的數量太多了,他的拳頭速度再快,也不能全部兼顧。
李玄都索性憑空畫出一道光牆,先將這群黃皮子暫時隔絕。
然後以指為線,迅速在空中織出一道雷網,他一腳一個,將所有的黃皮子都踹進那道電弧織成的大網之中。
然後五指一握,雷網迅速收縮,跟割草一樣。血肉橫飛,皮毛四濺,慘叫聲亂七八糟的。
三分鐘後。
戲台上、戲台下,到處都是黃皮子屍首。血順著台階往下淌,匯成一小攤。
空氣里全是血腥味兒跟皮毛燒焦的味兒。
李玄都站屍首堆中間,甩了甩手。
他右胳膊上有一道抓痕,那是方才混戰的時候被一隻黃皮子臨死前撓的,破了皮,滲出血珠子。
他低頭正想處理傷口,卻聽見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好身手。」
一個人影從後院走出來。穿黑色長衫,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亂。
正是古董店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