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燼跪在地上，她沒有說話，但嘴唇抿得很緊。她修煉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憋屈過。
她明明差一步就可以成為魁拔，但此刻卻被人威脅著要她臣服。她的驕傲不允許她輕易低頭。
「我不服。」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眼底都是不甘。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隨後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收回了手指，往後退了一步。
「姜雨棠，帶著你的人先回去。」
李玄都沒回頭，但語氣卻是不容置喙。
姜雨棠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卻被李玄都接下來的話打斷。
「放心，接下來的事，我來處理。」
姜雨棠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最終只說了三個字。
「你小心。」
她說完，轉身對趙鐵山和方晴點了點頭。四個人互相攙扶著，朝著車子的方向走去。
很快亂墳堆上只剩下李玄都和司燼。
司燼還跪著，沒起來。沒有了紫光的威脅，她本來可以跑，但她沒動，甚至都沒站起來。
李玄都看著她，隨後蹲下身來，與她平視。
「面子我給足你了。現在沒人了，我再問你一遍，臣服，還是死？」
司燼慢慢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有點紅，不是哭，是憋屈的。眼睛裡的黑色已經褪了大半，露出原本的棕色瞳孔，裡面映著李玄都的臉。
「這還差不多。」她的聲音悶悶的，「我好歹也是當大姐大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你不要面子我還要呢。」
李玄都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司燼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暗紅色的長裙皺巴巴的，沾了不少泥，但她不在乎。她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李玄都。
「說真的，你確實夠硬，也夠強。我司燼活了這麼多年，能把我打成這樣的，你是第一個。」
她頓了頓，眼睛眯起來。
「但是——我憑什麼臣服你？有什麼好處？」
李玄都也站起來，雙手插兜，看著她。
「你覺得你現在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司燼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但李玄都下一句話，讓她的表情變了。
「你距離真正的魁拔，只有一步之遙。但這一步，你卡了至少五十年了吧？」
司燼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李玄都的語氣平淡，
「你的真身只凝出了一半，後面的凝不出來，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是你的根基有缺。」
「五十年原地踏步，再給你五十年，你還是在原地。」
司燼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可身側的拳頭已經攥緊。
李玄都看著她，語氣認真。
「我可以幫你打破瓶頸，讓你成為真正的魁拔。」
聞言司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她又把那股興奮壓下去，換上一副懷疑的表情。
「你少騙我。你只是想讓我跟你結契罷了，你怎麼可能有這種本事。」
「你沒有選擇的餘地，除非你想死。」李玄都語氣平靜。
司燼咬了咬唇，然後抬頭認真看向他。
「你……你說的是真的？真能讓我突破？」
「我從不騙人。」
司燼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底都是掙扎。
「就算你能幫我突破，那也不行。認你為主，就相當於給你當女僕，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間，這種為人控制的事情，我司燼不干，我寧可死。」
「誰說讓你給我當女僕了？」
李玄都看著她，指了指倆人然後說道，「我要跟你結的是平等契約。不分主僕。」
司燼愣住了，她的瞳孔瞬間放大，不可置信的看向李玄都。
「平等契約？你說真的？」
她語氣裡帶著狐疑和不可置信。
「對。我願意和你互換精血，平等結契。契約一成，誰都不能背叛對方，否則必遭強烈反噬。」
李玄都伸出手，指尖正是一滴自己的精血，帶著金光在指尖旋轉。
「這個條件，你滿意嗎？」
他再次開口詢問。
司燼看著他伸出的手，又抬頭看著他的臉，在李玄都的臉上她看不到任何貪婪和欲望。
「好。我信你。」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也浮出一滴精血，只是和李玄都的不同，她的這滴精血透著黑氣。
下一秒，倆人同時抬手，兩滴血在空中相遇，融合，然後又分開，各自飛向對方。
暗紅色的血沒入李玄都的眉心，金色的血沒入司燼的眉心。
精血入體後，兩個人的身體同時震了一下。
一股無形的聯繫在兩人之間建立起來，不是對誰的單方面控制，而是心意相通，生死相連的相互扶持。
司燼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又看了看李玄都，眼神變了。
李玄都則是起身看向那兩百多個村民。
他右手掐訣，一道柔和的紫光從他掌心擴散開來，像一陣風一樣拂過所有人的頭頂。
村民們的身體同時晃了一下，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解除了束縛，一個個癱軟的倒下去，然後沉沉睡去。
李玄都掏出手機，給姜雨棠打了個電話。
「那幾百個村民，我已經幫他們解除了控制，大約二十分鐘後都會甦醒，善後的事交給你們了。」
電話那頭，姜雨棠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個字：「好。」
電話掛了。
李玄都收起手機，轉身看了一眼司燼。
兩人自從締結契約開始，便心意相通，看著李玄都的臉，司燼皺了皺眉，她嘴角耷拉下來。
雖然不情不願，但仍舊到了身後的那具棺材面前。
她揮了揮手，棺材蓋立即滑開。
「你可真小氣，我都和你結契了，還非要讓我繼續住在棺材裡。」
她進去的瞬間，棺材也驟然變小，連帶著司燼自己，也縮小成一個拇指大小的娃娃，李玄都揮了揮手，棺材蓋自動合上。
他伸手將懸在空中的小棺材揣進了兜里，轉身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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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西南山區，苗疆邊界。
在群山之巔，太陽已經落下，夜色正在覆蓋整個山谷。
黑狐幫的副幫主此刻正拄著黑色手杖，看著山谷深處那片若隱若現的燈火。
那正是苗疆的所在地，也是他們這次的目的。
「所有人就位了嗎？」
他聲音不大，但是卻讓人聽了心顫。
身後一個黑衣人聞言立即低頭應道。
「先鋒隊已經摸到了寨子外圍，主力部隊全部到位。十位長老、二十位教長，都已經在各自的位置上了。」
副幫主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抬起手，手杖指向山谷深處。
「開始行動。」
話畢，山谷四周立即就有幾百個黑衣人同時衝出來，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向山谷深處。
夜色中，第一聲槍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