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是吳老師的男人。
吳老師是最早跟著趙院長的老人了,連同其他幾位老師,幾個人支撐起了整個童心福利院。
後來吳老師說她丈夫失業了,來福利院當個保安看看大門,修修桌椅板凳還是可以的。
趙秀麗同意了。
一開始還覺得那是個老實憨厚的男人,見面三分笑。
可時間長了,就總覺得那笑陰惻惻的。
直到那年趙秀麗去外地培訓三天,一個老師休假一個又上吐下瀉請了病假,院裡只剩吳老師和那個王八蛋。
衛薇和傾歡是福利院年紀最大的孩子。
謹記著趙秀麗的叮囑,九點睡覺時,衛薇帶女孩子們回宿舍。
吳老師帶僅有的幾個行動不便智力低下的男孩子回走廊另一邊的男生宿舍。
衛薇記得清楚,她關燈前的時候人數都是對的。
半夜驚醒,門開了一道縫,床上少了一個人。
大著膽子走出寢室,循著那呼哧帶喘的聲音,衛薇踹開盡頭男廁的時候,看到了那噁心至極的一幕。
懵懂無措的女孩兒。
醜態百出的猥瑣男。
那晚的最後,以那個王八蛋滿頭滿臉的血,被吳老師撕扯著哭著打著告終。
三天後,趙秀麗回來。
那個王八蛋倒打一耙,說衛薇小小年紀勾引他。
十多年前的福利院,破破爛爛,沒有監控,全憑一張嘴。
除了衛薇和那個王八蛋,就只有被欺負了的小女孩兒,以及吳老師知道了。
吳老師一聲不吭。
小女孩兒本來就是痴傻的,問什麼都只知道流口水呵呵笑。
趙秀麗不想事情鬧大,勒令那王八蛋不許上樓,事情到此結束。
可傾歡和衛薇都知道,遠遠沒有結束。
梁子就是那時候結下的,偷錢只是手段,逼衛薇離開才是最終的目的。
如意就那麼輕鬆跳進了對方的陷阱。
獵捕了真心疼她的姐姐。
傾歡接了衛薇的班,守護著那些半大的女孩兒,直到成年,不得不離開福利院的那天。
「你知道我偷了那200,幹什麼了嗎?」
黑暗裡,衛薇問傾歡。
傾歡知道。
衛薇離開的第二天,那王八蛋鼻青臉腫,還瘸了一條腿。
「我去咱們常去買菜的王家村,去網吧找了那幾個混混……五包煙,一百塊,讓他們把那個王八蛋揍到不能喘氣。」
人生第一次,衛薇知道錢是那麼那麼好的東西。
兩百塊,她就能出一口惡氣。
可是,爽嗎?
並沒有。
如果可以,她更想一刀捅了他!
「怪不得後來那幾年,他隔三差五就鼻青臉腫的呢,都是你的傑作吧?」
「是啊……」衛薇承認的痛快,「可惜在廚房打雜工資太低,不然我努把力,說不定能湊夠他的買命錢呢。
「那你呢?」衛薇說完了,反問傾歡,「你後來已經是宋家大小姐了,你為什麼沒找人鯊了他?」
「可能……因為我太蠢吧!」
傾歡幽幽嘆道。
剛穿來的時候,傾歡百思不得其解,原主一個真千金,怎麼就被宋清鳶一個鳩占鵲巢的假千金拿捏欺負到這個份兒上了呢?
可接到衛薇的電話,塵封的記憶被喚醒。
傾歡想起來了。
爸媽面前,宋清鳶是善解人意的好女兒,「姐姐在福利院生活了18年,肯定吃了好多苦。爸,媽,你們一定要對姐姐好一點,我不難過,這都是我欠姐姐的!」
可背過人,宋清鳶變了個人,「姐姐,你知道嗎?你提一次福利院,爸爸就要自責難受一次,媽媽就會睡不著哭一整晚,你都20了,是大人了,要懂點事,知道嗎?」
所以福利院那些年的那些事,她絕口不提。
更不敢讓他們知道,福利院裡不止有天使,還有惡魔。
卡里有很多很多錢,雖然不敢買兇鯊了他,但是,毀了他輕而易舉。
傾歡做了。
兇器沒了,散了他的心氣不就輕而易舉?
原主匿名捐助了一大筆錢,要求是開除那個王八蛋。
大概是知道原因,也有可能是忍了很久終於忍無可忍了,趙秀麗照做了。
原主第二個月再讓人送東西去福利院,對方回來告訴她,保安室里換了個身材魁梧的胖大媽。
可剛剛按門鈴時,保安室里黑漆漆的,鎖都上鏽了。
「如果我們……」
「沒有如果!」知道傾歡要說什麼,衛薇厲聲打斷她,「傾歡,我們不欠童心!」
福利院收留她們,照顧她們,可她們也回報了福利院。
成年後各自匿名捐了多少錢和東西就不說了。
就算在福利院的那些年,她們從早忙到晚,一刻都沒有停歇過。
三歲前受人照顧。
三歲後開始學著照顧更小的孩子,幫老師們做事。
衛薇至今還記得,小小的她提著搖搖晃晃的水桶,操場結冰她滑到了,水灑了她一身,她胳膊肘都摔破了,後腦勺疼了好幾天。
再摔得厲害點,她可能那時已經是個傻子了。
更別提大了又當姐姐又當媽,還要抽空當老師的那些年了。
「傾歡,其他人我不評價,但是我和你,對童心問心無愧。所以,不要去想假如,不要想……幫得了一時,你幫得了一世嗎?」
就算以傾歡現在的能力,幫他們綽綽有餘。
可憑什麼呢?
傾歡和她付出的,遠遠超過了當初得到的。
而她們在福利院受過的那些委屈痛楚,誰來還?
一筆爛帳罷了!
「傾歡,你爸媽對你好嗎?」
「嗯,很好。」
「好就好,好就好……」
衛薇輕聲呢喃,似夢囈,「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沒有來過這世上。……不過,來了也不虧,最起碼,我認識了你!」
「……傾歡,你真的一點兒都沒變。你不知道,來之前我有多怕,怕你變了,怕你像我們當初約定好的,路上見了也當不認識。」
「……還好,你沒變!」
「呼……」
黑暗裡,衛薇低低呼氣,「何其有幸啊,認識了你!」
衛薇還說了什麼,傾歡不知道。
那些溫柔細語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傾歡的眼皮越來越沉,連硌的她後背生疼的沙發都感覺不到了。
再睜開眼,是被砰的撞到牆上的推門聲吵醒的。
傾歡坐起身。
門外站著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兒。
唇瓣有點外翻,像是個兔唇寶寶。
小女孩兒目光警惕的瞪著她,「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