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被挽住,聞勁下意識掙脫開。
視線聚焦,看到了站在他身邊的傾歡。
和牽著秀姨的手,一邊朝外一邊回頭看他的桉桉萱萱。
找到呼吸,聞勁伸手握住傾歡的手,「傾傾,謝謝你!」
如果不是傾歡那句提示,昨晚他回到老宅不會再去打擾祖母,直接回二進小院睡下,等天亮再去陪祖母吃早飯。
可因為傾歡那句話,他破天荒去了祖母屋裡。
那麼晚了,老太太卻沒睡。
看見他,一臉驚喜。
聊祖母這幾天做到的夢,夢裡的老爺子。
聊聞氏,聞晟,還有……他和傾歡。
沒敢告訴祖母離婚的事,祖母叮囑他要護著傾歡,別再像那五年似的冷著她寒了她的心。
聞勁心說,已經晚了。
就猶豫了那麼一下,被老太太拍了一巴掌,「你要是敢辜負歡歡,我就是變成鬼都要來收拾你!」
聞勁連聲說好。
老太太這才笑眯眯的,說除了沒看到聞晟結婚成家,沒有旁的遺憾了。
聞勁當即撥通了聞晟的視頻電話。
帝都時間兩點半,墨爾本四點多不到五點,天都沒亮。
聞晟睡眼惺忪,頭髮亂的跟個鳥窩似的,到嘴邊的謾罵在看到笑眯眯的老太太時生生咽了回去。
後半程以老太太嘮叨聞晟,死都不讓她踏踏實實死為主。
聞晟連連保證,說過年就回來相親結婚三年抱倆,讓老太太幫他安排起來。
聊完快四點,得知聞晟睡不了幾分鐘了,老太太開心了,「睡去吧。」
時間太晚,回到屋裡也睡不了幾個小時了。
聞勁像小時候一樣,睡在了梨花櫥的軟榻上。
天快亮時,聞勁忽然驚醒。
老太太在睡夢中走了,笑容安詳。
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
祖母雖然沒熬過八十四,可她是趕著去跟祖父團聚了。
前一天的中秋節,除了沒回來的聞晟,一大家子人從老到少,該見的都見到了。
聞勁了無遺憾。
只有對傾歡的感激,「傾傾,謝謝你!」
秦今安進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聞勁和傾歡十指相扣的畫面。
本就陰沉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昨天中秋難得回家,飯桌上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就夠煩的了,沒想到晚飯都沒吃完,就被秦遠山叫去書房,扔了幾份男方資料給她。
秦今安看都沒看一眼,只一句「阿勁已經離婚了」,讓秦遠山歇了拿她聯姻的心思。
沒想到,天還沒亮,聞老夫人去世了。
聞勁是家主,還是長房長孫,守孝一年。
她呢?
她怎麼辦?
老太婆活著的時候就看她不順眼,一直給她使絆子,沒想到死了都要給她添亂。
秦今安氣到爆炸。
前腳離開聞家老宅,後腳就撥通了狗仔的電話,把聞勁和傾歡已經離婚的消息發了出去。
「阿勁,你出來一趟!」
凌厲的聲音響起時,傾歡正目光擔憂的看著聞勁。
他說他沒事,可臉色肉眼可見,越來越難看。
隱隱還能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
還沒來得及問他哪兒不舒服,就見門外的聞亭山怒氣沖沖。
「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會兒,祖母不會在意的!」
叮囑傾歡幾句,聞勁出了靈堂。
傾歡再回頭,就見聞景心一臉著急的沖她使眼色。
藉口要去洗手間,傾歡給祖母磕了頭,又點了三柱香,才轉身去花園。
「嫂子,出事了!」
聞景心急急遞過手機。
祖母去世的事,聞家沒打算瞞著人,天亮十分,巷子裡賓客登門,有媒體聞訊趕來的時候就說明情況發了紅包。
媒體們也都善解人意的收起攝像機走了。
可不到兩個小時,整個京圈都在傳,因為聞勁傾歡離婚的事,氣死了纏綿病榻的聞老夫人。
傾歡:???
聞景心安慰傾歡,「嫂子,你別急,二哥已經去處理了!」
傾歡不急,相比這種無稽之談的假新聞,她更擔心聞勁的身體。
他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傾歡忍不住看向前院。
啪!
前院書房,聞亭山把一摞報紙砸在聞勁面前,「你非要跟家裡擰著干是吧?」
讓他速戰速決,快點跟傾歡離婚的時候,他拖拖拉拉。
以為他認命了,留傾歡那麼個禍害給他、給聞家添堵,沒想到,又離了?
雖然他看傾歡不順眼很久了,可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
眼看已經是第四季度了,要是聞氏的股價在這個時候波動,那今年的財報一定不好看。
沒了聞氏的大額分紅,只信託那點兒錢,哪裡夠花?
聞勁拿起報紙。
不疾不徐的態度,讓聞亭山已然確定,這一次是真的離了,「什麼時候的事?你祖母……」
正對上聞勁冷冷看過來的那一眼。
聞亭山沒往下說了。
昨晚中秋宴,聞家上下一百多口人都在,老太太問候問候旁支上歲數的老人,再逗逗剛出生的小嬰兒發個紅包,樂呵呵的模樣,誰能看出是要蹬腿?
擺明了,是有人要給聞家添堵。
「是雷家?還是魏家?」聞亭山面色不忿,「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個時候,你就該讓景輝……」
聞勁一眼瞥過來,「他一個公關部副總監,但凡有點兒危機意識,這種報導就不可能登出來。你有空琢磨讓他跟我爭權,不如料理好自己的爛攤子。」
心裡一跳,幾乎以為聞勁知道了什麼,聞亭山要說什麼。
聞勁已經轉身走了。
傍晚時分,上午刊登過不實新聞的幾種報紙被清理一空。
報社相繼收到律師函。
與此同時,帝都晚報上登了聞老夫人的訃告。
不是黑白遺像,訃告的照片,是一張足有近百人的全家福。
正中坐在太師椅里的老太太笑容慈愛,懷裡抱著她最疼愛的重孫子重孫女,一左一右分別是聞勁傾歡和聞亭山關月芝。
身後滿滿當當,全都是在帝都的聞氏兒孫。
謠言脆弱的不堪一擊。
聞勁到靈堂的時候,傾歡剛送走又一波來弔唁的女賓。
四目相對,傾歡看到了聞勁軟化下來的眉眼。
聞勁看到了傾歡眼裡的擔憂。
她還是在乎他的吧?
只是想一想,被火灼燒的五臟六腑都有種被雨露瓊漿澆灌過的熨帖。
聞勁上前,「桉桉和萱萱都一天沒見你了,你回去陪他們,好好休息一下。祖母不會在意這些的。」
傾歡搖頭。
聞勁蹙眉,「傾歡,聽話!」
男人仿佛很不舒服,眉眼間儘是隱忍的燥意。
一想到里里外外的人和事都要他撐起來,外面還有不省心的媒體添亂。
傾歡點頭,轉身離開。
纖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聞勁遲遲未收回視線。
輕咳出聲前。
腳步聲紛至沓來,似是來了許多人。
聞勁猝然轉身,鷹隼般凌厲的目光射向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