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山坳子裡陽光好，也可能是那場山火燒得地氣暖起來。
本該在五六月份才分窩的土蜂，居然現在就忙轉上了。
它們嗡嗡的、成群結隊地圍著幾棵空心老樹，忙得顧不上來人。
韓清明聽到戰士們躁動的笑聲，心中也是一陣激動。
但他作為基地隊長，是要保持威嚴的，他壓壓手，讓戰士們老實趴在地上。
「土蜂子蜇人死疼死疼，等它們忙完了出去采蜜，咱們再靠近。」
可是那金燦燦的油菜花就在眼前，福寶好想過去揪幾棵油菜花嘗嘗味道。
她在基地這一陣吃得雖然不錯，有肉有蛋，今天還喝到奶。
但相比於幾把沒嚼頭的松針，她還是更願意吃咬起來咔嚓咔嚓脆響的新鮮蔬菜。
趙玉笑得一口白牙收不回去，忍不住在福寶臉上親了下。
「你可真是走到哪兒都有福氣，誰能想到這山坳子裡，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
不止呢，金燦燦的油菜花里，還有一樣黃得耀眼的蒲公英。
中間零星穿插的還有一棵棵白色小花，是薺菜花。
「大白菜、生蘿蔔都多久沒吃到了，嘴裡正缺這一口新鮮的，真是瞌睡碰上枕頭！」
王大順這位後勤主管，笑得嘴角咧到耳朵根。
韓清明等那些分窩的土蜂子進了樹洞，才叫上幾個靈活的小戰士，悄咪咪摸過去。
「別擔心，土蜂子沒那麼愛攻擊人，咱們慢慢過去，它們不會理咱們的。」
他不捨得踩到一棵蔬菜，沿著窪地的邊緣，小心翼翼把還沒抽薹的油菜小苗拔出來。
「福寶，給。」
趙玉趁韓清明不注意，揪了一顆油菜葉子遞給福寶。
看著嫩綠肥厚的新鮮蔬菜，福寶把葉子放在鼻子上，使勁兒聞聞。
「大順叔，待會兒給窩做一鍋油菜湯好不好？」
王大順樂顛顛地看著戰士們庫庫一頓採摘，筐子裡成堆的油菜，哪會說不好。
「當然好了！這要是有蘑菇啊，大順叔還能給你做個香菇油菜。」
只可惜山裡的蘑菇八九月份才多，現在根本沒處找去。
但想想紅松籽榨的油香噴噴的，炒出來的油菜肯定也特別香。
有膽子大的小戰士，還往那幾棵樹洞裡看去。
忙著的土蜂沒時間搭理他們，被韓清明一人一巴掌都拍走了。
等到他們出了這片秸稈，土蜂的嗡嗡聲已經聽不到了，人們才直起腰喘口氣。
「怪不得土蜂扔下那兩個野蜂巢不要了，敢情是這邊重新築巢了。」
趙玉看著同志們背後的小筐滿載而歸，喜不自勝。
她背著的筐里都是黑土壤，裡面裹著豬大腸、豬肚啥的。
果然，福寶的辦法特別好，那股濃重的腥氣已經幾乎聞不到了。
一行人回到基地。
秦臻書帶著野大豆、野秫秫，抱著黑土去研究雜交品種。
韓清明安排戰士們去磨野秫秫，餵羊也得講究些口感。
趙玉不怕髒，一手攪拌著土裡的豬大腸，一手澆著化開的雪水。
福寶蹲在她旁邊，好奇地問。
「玉姐姐，你不是爺爺的學生嗎？為啥不跟他一起做研究啊？」
趙玉總是來跟她玩兒，有啥粗重活計她也都張羅著去干。
但福寶也知道，鄧驅虎的研究非常辛苦，其他研究員都是整天不出辦公室的。
「我呀，其實不算鄧老的學生，我是秦老師的學生。」
趙玉把雪水全倒進土裡，兩手去磨搓豬大腸，直到暗紅帶紫的腸子發白。
「原本我也是想學農業的，只是秦老師要來跟鄧老做研究，我這個做學生的自然不能落後！我是國家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但是吧，我就不如秦老師，他雖然很喜歡農業，卻能為了祖國和人民潛心研究雷達。我在這方面能力有限，就多幫基地干點活兒唄！」
福寶似懂非懂，可也聽明白了。
趙玉姐姐喜歡的東西不是雷達，但還是願意來這樣艱苦的地方做研究。
就好像她最喜歡吃甜的，不僅不讓她吃了，還逼著她吃辣的。
福寶皺起小小的眉頭，覺得玉姐姐真不容易。
「趙玉！回來了也不進來！鄧老叫你呢！基吸波材料反射損耗RL誰也沒你算得准！」
秦臻書在辦公室門口喊她，她連忙答應一聲，搓著手過去。
福寶歪頭思索，不太明白。
玉姐姐剛還說自己能力有限，結果她竟這樣重要。
——「學霸總是這麼虛偽！」
小狗崽不知啥時候過來的，對著那條豬大腸流口水。
——「福寶，你可別聽她這麼說就相信了，這些大學霸一點也不顧我們普通人……額，普通狗脆弱的心靈！」
聽不懂它在狗叫啥，福寶把黑土裡的豬大腸護在身後，皺眉瞪它。
「不許打豬大腸的主意。」
這小狗崽別看個頭兒不大，在道觀淨搶她吃的了。
——「啊？我們認識這麼久，你咋能這樣想我？」
小狗崽的口水止不住，滴滴答落在地上，可它還不承認。
——「我不吃，我就嘗嘗……哎哎哎，你別跑啊。」
福寶抱起筐子就跑，不給小狗崽半點機會。
一人一狗在雞舍前來迴轉圈，幾隻小羊看到她跑，也跟著跑起來。
大花、二花追著羊尾巴啄，一陣陣拍打著翅膀鬧騰。
戰士們看她們玩鬧都很高興，幹活勁頭兒也更足了。
與此同時，實驗室里的鄧驅虎帶著學生們，面露興奮。
「老師，硅藻土提純後能實現的吸波效果驚人，這下咱們的雷達能把反射雜波去除一大半，掃描精度提高70%！」
秦臻書熱切地看著趙玉剛得出的數據，喜不自勝。
原本以為需要再攻克半年的成績，居然在意外發現的硅藻土改性後，跨越式完成！
「好！好好！原來還說等開春想辦法燒窯做吸波材料，現在提前實現目標，老天眷顧！」
鄧驅虎深吸口氣，聽著吵鬧的聲音，露出釋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