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賣符紙的老道士指責封建迷信,周愛芳不能接受。
趙玉同樣遭受到精神衝擊,文化倒錯的感覺,讓她一個哆嗦。
「周阿姨、玉姐姐,窩師父留你們吃飯啦,他人是不是很好?」
她們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小狗崽回到熟悉的道觀,撒歡地到處亂跑,小鼻子來回聞著。
——「福寶,你上山以後,大老鷹還來給師父送過野鴿子,我聞到燉肉的香味啦!」
可不是嘛,牆角還有一堆曬乾的鴿子骨頭。
好哇,師父竟敢背著她們吃肉,福寶十分悲憤。
「臭師父,吃肉都不給窩留一口。」
枉費她在山上還十分想念這個糟老頭子。
沒一會兒,張老頭兒拎著一斤饅頭、四個土雞蛋回來,還肉痛地咂嘴。
「糧店可真夠黑的,沒糧票的饅頭要1毛5一個!真是殺人啊!」
他今天總共掙了1塊3,這四個饅頭、四個雞蛋正好花了1塊。
還有3毛錢的富餘,他買了一把水果糖。
「吃吧,聽說你們山上苦,給你們買點好的吃。」
四人坐到院子裡的小飯桌上。
張老頭兒把熱騰騰的饅頭和雞蛋,都推給周愛芳和趙玉,水果糖丟給福寶。
他拿出水菸袋咂巴,可沒錢買菸絲兒,就著剩下的菸灰品品味兒。
「師父,窩給你帶了好吃的。」
福寶打開她的小包袱,上山前裝的是與大恩人相認的信物,現在拿出的是兩塊凍肉。
野豬肉在黑土裡埋了一個多月,腥味兒已經去掉大半。
紅紅的豬肉擺在桌上,張老頭兒沒有欣喜若狂,反倒是憂慮地看著福寶。
「你招貓逗狗的事兒,大恩人都知道了?他們沒嫌棄你?」
福寶連連搖頭,基地的人們對她的這項本事不知多喜歡,咋可能嫌棄她。
張老頭兒又不相信地看看周愛芳和趙玉,試探著問。
「你們這次過來,不是把她攆下山的?」
周愛芳可算逮著說話的機會,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福寶誇了一頓。
把她到基地以後帶來的好處全說了一遍,又怕老同志再說她封建迷信,趕緊剖白。
「我們鄧教授說了,子不語亂離亂神,這世上難說的事千千萬,革命戰士也得講究事實。」
反正事實就是有福寶的地方就有好運氣,福寶說出的話全都應驗。
趙玉也緊著把福寶抱在懷裡,剝了雞蛋給她吃。
「我們咋可能攆福寶下山,是她想您想得緊,我們鄧老生怕她不回去了。」
臨走前鄧驅虎那個依依不捨的眼神,她現在想想都揪心。
聽到她這麼說,張老頭兒放心地長舒一口氣,舌頭也活絡起來。
「那就好、那就好,我還怕你們不要她了,我也對付不了她二叔二嬸那幾個混帳。」
周愛芳和趙玉對視一眼。
「老同志,咋回事?您詳細說說?」
那吳翠芬來道觀要人不是一次兩次了,開始是托人來說情。
見張老頭兒不搭理,就帶著一包白糖、二斤掛麵來送禮。
怎奈他油鹽不進,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出上門撒潑打滾。
「我一個老頭子賣著老臉在揚花鎮過活,自己粗茶淡飯將就一輩子沒啥,可福寶是烈士遺孤,她不能在我這道觀里蹉跎日子。」
張老頭兒原本預計打半兩小酒兒的錢,給福寶買水果糖了。
他拿著已經幹了的破酒盅,放在鼻子底下聞聞,兌上水舔了個乾淨。
「她二叔二嬸年初就帶著相中福寶的那家人來過,是因為兒子是痴呆,才願意花大價錢買個童養媳,被我給打出去了。」
「可我歲數大了,精力到底有限,萬一他們上門搶人,我攔得住一次攔不住一百次,就想著乾脆讓她上山找你們吧。你們看在她爸的份兒上,咋也能給她口飯。」
周愛芳和趙玉聽了之後,才明白福寶上山的原因。
孩子年紀小,聽不懂這些破事兒,耳根子又軟。
萬一真被二叔二嬸幾句好話糊弄走,那可不得了。
張老頭兒就用個恩人有難的謊言,騙她上山。
真是一片拳拳愛護之情。
趙玉不愧是秦臻書的學生,眼窩子和他一樣淺,已經淚水漣漣。
「老同志,這些年辛苦您了。」
韓清明當初送福寶來道觀時,從福寶二叔身上搜到幾塊錢,再加上宋懷國同志的撫恤金,勉強能保證爺倆兒吃上飯。
但養孩子不是那麼容易的。
這三年福寶的吃喝拉撒都靠他一個老同志,有個頭疼腦熱的也是他操心。
周愛芳和趙玉都覺得,她們剛才還對老同志不滿,實在是不應該。
「嗨,都是幹革命的,我老頭子命好活下來,可一場仗打下來,死了多少戰友?我見不得烈士孩子被欺負,能幫一把是一把。」
張老頭兒難得表情正經,聽得她們心有戚戚。
趙玉這人腦子靈活,一下就問到重點。
「老同志,那為啥福寶來道觀三年,你都要把她藏起來呢?」
張老頭兒冷哼一聲,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你們年輕不懂事,不知道國內有不少敵特勢力,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誰說他們不會對福寶這樣的烈士遺孤下手?」
為了保護孩子的安全,張老頭兒脾氣越來越臭。
今天跟這個鄰居吵架,明天跟那個街坊鬥嘴,反正是把人都得罪完了。
人家不上他的門兒,他落得個清淨。
可沒想到,不少信眾就覺得他這脾氣才是方外之人的架勢,上門求符紙的越來越多。
他也就乾脆做起這個買賣,誰想要就送貨上門,象徵性地在人家家裡做個法。
一來二去的,這老道士的名號倒是打出去了。
張老頭兒舔乾淨酒盅,滿意地把兩塊野豬肉拎起來。
陽光下,豬肉晶瑩剔透,紅紅的肉色讓人尤其有食慾。
「我這不是也撈著好處了?鎮上哪能買到這麼好的野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