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為轟炸機與地面電台關聯，才能破壞長白山中基站信號。
而這電台的被破壞，終於為本次突發事件，迎來關鍵性的轉折。
「鄧老，雷達恢復正常了！」
趙玉欣喜的聲音席捲整個辦公室，電流滋滋的聲音消失，又呈現出規律的滴滴聲。
「叔叔真棒，打完大蒼蠅啦。——許叔叔，窩要去打大壞鳥！」
福寶轉身往外跑，鄧驅虎想拉沒拉住，剛要追出去，空軍指揮部就來了電話。
「喂喂，是懸崖基站！對對，槐樹基站與我們聯繫上了！好好，我馬上聯繫地對空！」
科研人員不能離開實驗室，周愛芳追著福寶出來。
小傢伙已經跑到許建國身邊，蹦著小短腿兒指著啥也沒有的西南邊天上。
「許叔叔，大壞鳥就在那邊，你快讓人去打。」
許建國和幾個偵察兵面面相覷，他們誰也看不見有啥「大壞鳥」。
「福寶的意思是，那邊會來敵機是嗎？」
周愛芳追上來，一語道破福寶的意思。
福寶堅定地點點頭，小拳頭攥著，舉過頭頂。
「是的！打倒大壞鳥！保護窩的大恩人！」
小狗崽在她腳下轉圈咬尾巴，發出應和的嗷嗚聲。
——「福寶幹得好！我以你為榮！你是祖國的大花朵！」
可許建國沒有小傢伙這麼激動，他與偵察兵們並沒看到轟炸機的影子。
而且剛剛鄧驅虎公布的敵機方位，是在東北偏西。
即便是調轉方向，也沒有這麼快的。
許建國與周愛芳對視半天，在女同志的堅持下，他抱起福寶往實驗室走。
相比於精妙的雷達回測數據，他實在無法輕易相信福寶的話。
「鄧老，現在數據咋樣了？福寶剛說轟炸機在西南方向。」
鄧驅虎凝重的表情一怔，剛剛拿到手的敵機數據，仍然是說轟炸機在東北方向。
可福寶為啥會說，那會從西南方向過來？
「福寶，你確定嗎？」
周愛芳知道，這種事可不是瞎胡鬧的。
失之毫釐差之千里，這是老話。
可福寶說的與實際回測數據豈止是「毫釐」，根本就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秦臻書和趙玉聽了這話，再次檢查雷達設備和頻段，確定一切正常，向鄧驅虎搖搖頭。
鄧驅虎看著福寶單純可愛的小臉，心中天人交戰。
可就在這時，電話鈴聲驀然響起。
秦臻書接起來，眼睛頓時一亮。
「地對空飛彈基站？現在的敵機方位是……」
他卡住聲音，求助地看向鄧驅虎。
實驗室里一陣可怕的靜默，只有電話那頭的催促。
「懸崖基站，懸崖基站！我方角度已經轉向東北偏西，通電自檢已經完成，隨時可以發射飛彈！請指示！請指示！」
鄧驅虎緊緊盯著福寶清亮的眼睛，似乎想從中看出答案。
「福寶，你快說，那能把整個基地轟飛的大壞鳥，真的從西南方向過來嗎？」
福寶眨眨眼，好像不明白為啥還要這樣問。
她很明確地指著雷達屏幕，看著一圈圈掃視的指針。
「那個機器壞了，大壞鳥就是飛到西邊了。」
機器壞了？剛剛調試好的機器會壞掉？
鄧驅虎輕輕喘氣，他蹲在福寶面前，誠懇地看著她。
「福寶，爺爺和叔叔阿姨們用了三年心血，研發出現在使用的雷達系統。你說這部雷達機器壞了，是真的嗎？」
福寶又看看轉圈的雷達屏幕，綠綠的不太讓她舒服。
從小就是這樣，只要她覺得不舒服的東西或人，要麼是壞了，要麼是壞人。
當初撿到小狗崽時，師父都說剛出生的凍死了，沒救了。
但她覺得不會，把小狗崽撿回來，裹在棉花被子裡兩天，小東西到底是活過來了。
上次鄧驅虎突然倒下也是這樣，人人都說爺爺不行了。
可她覺得爺爺身上香噴噴的，咋可能不行呢？
「是真的，大壞鳥要從太陽下山那邊過來，再有2000米就要到啦。」
鄧驅虎沉默了。
他站起來，聽著地對空飛彈基站的催促，咬牙拿起電話，聲線沉重。
「飛彈基站，請調整飛彈角度，正西方向，目標270，距離2000，瞄準待命！」
「是！」
到了這樣危急緊要的關頭，不管指令有多奇特，下級都會照做。
鄧驅虎放下電話，在安靜到詭異的氛圍中，緩緩開口。
「發生任何後果，由我一人承擔。」
除了福寶以外，人們都臉色慘白。
指揮官不按照雷達數據下令，一旦造成嚴重後果，將付出無可挽回的代價。
秦臻書死死咬著牙，不停地調試雷達頻段，判斷是否雷達被干擾。
趙玉一言不發，平時最愛笑的人滿臉緊繃，跟著老師幹活。
福寶舔舔手指，剛才她還在吃凍蜂蜜，手上還有好多甜味。
突然，小狗崽嗷嗷叫了兩聲，衝著門外跑過去。
——「福寶快來，大壞鳥馬上要過來啦！」
小狗的鼻子耳朵都比人要靈，雖然福寶沒聽見，但立即仰頭看鄧驅虎。
「爺爺，大壞鳥飛來啦！」
她的小狗崽是她親手救回來的，師父說啦，這跟親生的沒啥區別。
福寶不懂啥叫親生的，只知道小狗崽特別敏銳。
就連上山找大恩人的事，還是要指望它來帶路。
現在它說大壞鳥要來了，那肯定就是來了。
鄧驅虎好像魔怔了，死死攥著電話聽筒，紅著眼緊盯福寶。
「福寶，方位和距離？」
福寶仰頭感受一下，咂巴咂巴嘴。
「還是西邊，還有1300米。」
鄧驅虎瞳孔一縮，距離已經這樣近了！
他咬緊牙關，沉重地舉起手中的聽筒。
「飛彈基站，目標270，距離1300……發射！」
最後兩個字他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命令一下，一切歸零。
鄧驅虎緊緊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實驗室里寂靜無聲，所有人都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綠屏雷達還在提示敵機方位在東北偏西，甚至距離還停留在4100！
與雷達數據完全不同的指令，就這樣下達給飛彈基站。
所有人都在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