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站在樓梯口，沒有貿然行動。
就在沈青燃打算攔個人詢問一下的時候，
一股黃油混著烤麵包的香氣，
夾雜著絲絲縷縷溫熱的肉味，飄入鼻腔。
從樓梯下方，迎面走上來一位侍女。
她端著托盤，和其他人一樣低頭看著腳尖，
嘴唇小幅度地翕動著，
像是在低聲念叨著什麼只有自己才能聽清的東西。
雖然如此，但她的步履依然極穩。
就連托盤上燭台的火焰，都幾乎沒有晃動，
落在盤子上，照出邊緣勾勒的金絲細線。
而瓷盤的中央均勻地盛著兩塊橢圓形的肉片，
被黃油煎過的麵包屑覆在上面，泛著細碎的琥珀色光澤。
「鴿子肉。」
沈青燃眯了眯眼，低聲道。
他對於各種肉類的氣息、紋理，再熟悉不過。
姜萊下意識就想到剛剛在「王宮布告欄」上看到的信息。
這是那張羊皮紙上提到的……「烤鴿子胸肉」。
她沖沈青燃使了個眼色。
等到端著托盤的侍女走上樓梯，
沈青燃便禮貌地伸出手，將人攔了下來。
姜萊上前兩步，還是決定先問另一件事情：
「請問，」
她頓了頓，語氣輕柔，
「我們想要從這裡下樓去到「宴會廳」，需要注意什麼嗎？」
看似是一個問題，實際上是兩個。
一來確定宴會廳的大致位置，
聞言侍女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五人。
旋即像是觸發了什麼奇怪的代碼似的，
帶著一板一眼的笑意，開口：
「各位尊敬的客人，早上好。」
「如果你們想要從這一側下到「宴會廳」，恐怕需要多費一些功夫。」
「這裡是「東迴廊」，而「宴會廳」屬於「王室區域」，在「西迴廊」的盡頭。」
姜萊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
他們想岔了一點——
城堡竟然是分東翼和西翼的。
姜萊在心裡幽幽嘆了口氣。
沒想到，貧窮還真是限制了她的想像力。
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
哪裡知道城堡的建築地形是什麼樣子的呢？
下意識便認為，只有一側的走廊。
姜萊面上帶著笑，在心裡思考著侍女的話。
眼下這裡距離玩家居住地和「王宮布告欄」並不遠，
說明多半是同屬「東迴廊」。
而他們先前也分別去走廊的盡頭看過了。
只有上下的樓梯，沒有發現另外的通道。
說明想要前往「西迴廊」，
需要從其他地方入手。
如果沒有提前踩點，等著火燒眉毛了再趕去「宴會廳」，
二十分鐘很有可能根本不夠用。
這樣一來，就會觸發國王關於晚宴的規則。
姜萊按了按太陽穴。
也幸好多問了一嘴，
能節約不少兜兜轉轉的時間。
那邊，被叫住的侍女自然地開始回答第二個問題：
「想要順利通過樓梯，請諸位貴客記住以下幾點。」
五人立刻豎起耳朵。
就連一直在神遊的虞瓷都撥了撥頭頂的呆毛，
頭髮晃晃悠悠地朝向了侍女。
侍女道：
「第一，請務必記清楚台階的數量。」
「城堡內的樓梯有且僅有二十階。」
「如果您在上下樓梯時，數到了第二十一階樓梯。」
「請立刻停下腳步，切勿踏上那階不存在的樓梯。」
「您只需要閉上眼睛，等待樓梯恢復正常。」
沒有人去問「如果踏上了會怎麼樣」的問題，
不用想也知道，
這是豺狼請客——
沒好事兒。
也難怪見到的所有僕從都低著腦袋，
原來是在數樓梯。
端盤的侍女還在繼續：
「第二，午夜鐘響起後，晨禱鐘響起前，」
「城堡內所有樓梯禁止通行。」
「午夜，是黑暗魔法最為猖獗的時候。」
「如果您在這個時候踏上樓梯，或許會通往未知的恐怖世界。」
說完，侍女面上那種一板一眼的笑消失了。
姜萊明白，這意味著她要講述的規則已經結束。
但，這一條規則似乎和那條：
「午夜鐘敲響後，至晨禱鐘敲響前，請勿離開房間。」
有些重複了。
玩家都不允許出門了，還怎麼上下樓梯？
也不對，似乎有些不同。
姜萊細細思索著，
一條規則說的是「請勿離開房間」，
另一條說的是「請勿上下樓梯」。
其中隱藏著一個小小的「夾角」，
既不構成「離開」房間，也沒有達成「通行樓梯」……
這兩條看似重複的規則，透露出了另一個信息點——
午夜十二點之後不在房間裡，並不是必死的危機。
但是也不能代表那是安全的就對了。
只能暫時列為尋找線索的途徑之一。
說完規則，端著盤子的侍女就打算離開。
姜萊忽然問：
「公主的早餐？」
侍女笑著點頭。
其餘四人沒有開口，但眼神里明晃晃都是——
臥槽，大早上吃這麼好？
姜萊也是這麼想的。
她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蜂蜜烤蘋果或許很好吃。」
「也適合一個美好的早晨。」
侍女一愣，旋即靦腆地笑了笑：
「尊敬的客人，您有所不知。」
「公主最討厭吃有籽的食物。」
「畢竟森林裡採集的果子，誰也不知道它曾經歷過什麼。」
「用來作為公主的食物，實在不妥。」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在森林裡長大的公主，竟然會認為森林裡的果子不乾淨？
姜萊眸光微動。
這和「王宮布告欄」上的某些信息貼合了。
可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一個人的口味，
乃至心性都發生這樣截然相反的轉變呢？
侍女沖姜萊笑了笑，柔柔地抬了抬手裡的盤子，
歉意地開口：
「我得離開了。」
「公主喜歡肉類。」
「太久沒有送上去，公主會生氣的。」
姜萊側身，目送著侍女小心地踏上樓梯。
待她走遠，林熹望忽然舉起手：
「我有一個問題。」
小姑娘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害怕驚動什麼。
她說：「如果這是「東迴廊」，那麼……」
「那位侍女，為什麼從這裡上去？」
幾人齊齊一愣。
姜萊摸了摸下巴，反應過來，
是啊。
侍女還特意強調了，「西迴廊」屬於「王室區域」，
可她給「公主」送餐，走的卻是「東迴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