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點,「午禱鍾」準時敲響。
姜萊打開門,一身灰藍色長裙的「侍女」站在門外。
她的態度不太熱絡,只淡淡道:
「您是今天的「守護者」之一。」
準確來說,不止是這位「侍女」,
而是從昨天晚宴結束後,「王宮」內的所有僕從,
對她們幾人的態度都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晚宴前,她們偶爾撞見這些僕從,還能說上幾句話,
打聽到一點零散的情報。
可自從晚宴後,這些人就不大願意搭理他們了。
「好。」姜萊早有預料地應了一聲。
同時她走出門,看見了一樣站在門外的四個人。
自然全是自家小隊裡的。
姜萊心裡對「公主」的猜測又多了一份。
看起來不像是個美差。
否則怎麼樣也不會落到「國王」好感度為負數的他們身上。
甚至一個外人都沒有。
集齊五個「守護者」,「侍女」們就開始領著大家上樓。
姜萊一邊走一邊在腦海里回憶著收集到的,
無論對錯、有關「公主」的所有規則。
第一,就是「童話故事集」里提到的:
「這是童話故事,公主奧羅拉是絕對友善的。」
只不過,後面還有一條「注意事項」是:「她討厭背叛。」
沒有點名主要是誰,但姜萊更傾向於這句話里的「她」,
指的是會被自己的眼淚傷害到的「瑪琳菲森」。
這條「注意事項」,大概是在提醒玩家不能隨意轉換「立場」。
第二,則是「國王」自己提及:
「生日將近,我親愛的女兒最近可能脾氣不太好,希望你們不要惹她生氣。」
第三,是在「廚房」時找到的:
「送到三樓的公主餐食里,一定不可以有蜂蜜、香草和漿果。」
一路上,氣氛很是沉默。
直到沈青燃的聲音響起:「這位……「侍女」姐姐。」
他悠悠地問:「我們作為「公主」的守護者,需要注意什麼嗎?」
說著,沈青燃笑了一下:「我們做好事,也不給你們添麻煩不是。」
領頭的「侍女」聞言,腳步微頓。
片刻後,她淡聲道:「守護公主,盡心就好。」
「只是公主殿下尊貴,不得冒犯。」
「凡進入門內,需要先叩門三聲,得到公主應答後才能進入。」
「屋內所有陳設、物品,沒有公主允許,禁止擅動。」
「除此之外……」
領頭「侍女」停下腳步,睨了眾人一眼:
「你們作為公主的守護者,當然要完全聽從公主的安排。」
「公主的命令不得違抗,公主有問,必須回答,不可撒謊。」
聽起來沒有太大的限制,
但光是「命令不得違抗」這一項,就已經壓迫感十足了。
問到需要的信息,接下來的路程里,五人誰都沒有再開口。
很快,一行人踏上三樓。
姜萊感覺到「侍女」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們的呼吸頻率變得有些急促,
就好像接下來要做的,是什麼非常可怕的事情一樣。
在三樓「東迴廊」的盡頭,一扇豪華的大門緊閉著。
這一整層樓,都只有那一個房間。
幾人剛剛靠近,便聽見其中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伴隨著清脆的,陶瓷破碎的聲音。
冰冷的呵斥隨之而來:
「下賤的奴僕,誰給你的膽子,竟然敢藐視我的權威!」
分明是冷漠的語調,可其中又混雜著一絲微妙的癲狂。
像是一根繃到極致的弦,馬上就要斷掉。
安靜了一瞬,說話的女人放低了聲音,呢喃:
「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你們……看不起我?」
姜萊看不見屋內的動靜,但她能看見自己視野里的「故事完整度」正在蹭蹭蹭地上漲。
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低下腦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並用力豎起了耳朵。
「你們是不是都在背後悄悄地議論,」
「所以才不願意聽我的話?」
「既然如此,你的耳朵還留著做什麼呢?!」
房內的女人毫無徵兆地聲嘶力竭起來:
」滾!滾出去!」
不等人反應過來,房門就被人從內至外地打開,
一個渾身是血的「侍女」彎著腰,顫顫巍巍地退出來。
她兩側的頭髮散亂,被一團又一團的血污糊住,看不見耳朵。
只有隱約露出的臉頰通紅鼓脹。
「侍女」甚至沒有注意到後面還有人,
一下子撞在了姜萊的身上。
隨後整個人晃悠一下,栽倒在地。
姜萊:?
她果斷抬起雙手,一臉無辜。
不是她,不關她事,純碰瓷。
但帶五人上來的那些「侍女」就跟沒看見地上還有個血人似的。
沒有人求饒,也沒有人對那個倒地的人發出問候,
她們只是死死壓抑著自己的聲音。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這能是「絕對友善」的「公主」?
這要是「絕對友善」的「公主」,
姜萊就把「童話故事集」撕了吞下去。
「走。」
之前領路的「侍女」像是早就習慣了這一切。
除了面色難看了一點外,沒有太大的變化。
她從背後推了姜萊一把,示意他們進入。
等到五人全都走進房間,大門被人輕輕合上。
房間內,「公主」依然穿著晚宴上的那身粉色的衣裳,
金髮之間的王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崩潰的模樣。
只有一點輝芒從她的皇冠上落下,掉進地上那碗破碎的菜湯里,沾上了油污。
「公主」支著腦袋,歪著頭打量著五人。
幾個同樣穿著灰藍色長裙的「侍女」站在牆邊,低垂著腦袋。
像一具具麻木的,沒有生息的人偶。
姜萊垂下眼,腦海里卻是剛剛那個領頭「侍女」推她時,
在她耳邊悄悄留下的那句——
「公主殿下不喜歡別人稱呼她的名字。」
這句話讓視野範圍內的「故事完整度」再次向上爬了一點,
結合之外在門外聽到的,已經變成了:70%
「公主」盯著幾人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她笑聲嬌俏,如黃鶯啼叫,
迴蕩在碩大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空靈。
只是那股異樣的違和感,卻始終縈繞在姜萊心頭。
「公主」笑夠了,才慢悠悠道:
「我想去「花園」,我們去「花園」吧。」
這個要求提得很突兀,可有「侍女」的前車之鑑,沒有人敢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