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姜萊的聲音輕輕地傳入奧羅拉耳畔:
「為什麼要這樣?」
她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無法得知那到底是一個怎樣宏大的計劃。
可現在已經能窺見一星半點,這條路上的血流成河。
姜萊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很無私的人。
她做不到為了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去赴死,
更何況是這樣生不如死的囚籠。
所以她對於大部分人的態度,從來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如果沒有涉及到自己的相關利益,她鮮少會主動在「聊天室」內提醒什麼。
從私心裡,姜萊並不認為他人的生命與她有關,
她只是個勉強自顧的普通人。
但此時此刻,姜萊看著奧羅拉,忽然很想要一個答案。
如果奧羅拉沒有自我意識,大概都不會如此痛苦。
可偏偏無論是奧羅拉還是蔣明珠,她們都還有殘留的意識。
蔣明珠好歹還在她的記憶里出現過,
可現在,看著奧羅拉,姜萊再清楚不過,
自己與她絕對沒有多麼深厚的感情。
她久久停留在這裡,等著一個叫「姜萊」的人,
只是因為宋慈留下的那句話罷了。
為什麼?有什麼值得她、她們做到這一步?
奧羅拉似乎愣了愣。
她還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說實在的,我也沒有什麼拯救世界的想法。」
在姜萊的目光里,少女如釋重負地笑笑:
「可能是因為……我很想念我的媽媽,我的家人。」
「而這條路終歸是要有人走的。」
「我只是希望,我多走一點,她們就能少走一點。」
奧羅拉頓了頓,道:「我愛她們。」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於是他們站了出來。
沒有什麼為了全世界為了全人類的深明大義,
僅此而已,卻又……遠不僅如此。
一個家,連著一個家,就成了萬家燈火。
一顆心,記掛著一顆心,就成了人類文明延綿千萬年的璀璨星海。
沒有在宏觀敘事中被遮蔽的個體犧牲,
只有一盞又一盞,倔強地在黑暗中燃燒的燈火。
……
姜萊按照地圖的指示,經過一眾魁梧的守衛,
走到了負一層的另一頭。
她輕輕觸碰那面牆壁,空間扭曲的力量如水波般盪開。
姜萊眼前一花,回到了「扭曲世界」。
她腳步還沒站穩,甚至沒來得及看清自己被傳送到了哪裡,
系統提示就和撕心裂肺的尖叫一齊響起——
【親愛的玩家,很遺憾地通知您,由於某些特殊緣故,所在秘境已進入「大逃殺模式」!】
【請注意,在該模式下,所有規則都將失效。】
【玩家的一切攻擊手段都無法使用,請勿進行物理對抗。】
【衷心祝福您,希望您能成功見到明天早晨的太陽。】
【限定場所:本位面王宮城堡。】
【大逃殺倒計時:9小時25分37秒。】
「啊啊啊啊憑什麼不讓我還手啊!」
「跑快點啊啊啊虞瓷啊啊啊啊啊!」
姜萊在一連串的尖叫里,捕捉到了幾個熟悉的字眼。
她定睛一看,發現自己居然直接回到了城堡二樓的走廊上。
盡頭,幾道身影正風風火火地狂奔而來。
跑在最前面的紅毛邊跑邊嗷嗷直叫:「姜姐去哪裡了啊啊啊啊……」
「嗯?」
虞瓷跑著跑著就聽見沈青燃的鬼哭狼嚎戛然而止了。
嚇得他頭頂的呆毛都抖了抖,
還以為是出了什麼意外。
緊接著就見沈青燃爆發出比剛剛更大的嚎叫:「嗷嗷嗷!姜姐!!!」
姜萊沒來得及說話,就看清了追在他們一行人後頭的是什麼東西。
——是「侍從」。
準確來說,是一大堆面色發青,黑氣縈繞還腳不沾地的「死人侍從」。
烏泱泱的一大片,全都瞪著那隻剩下眼白的眼睛。
姜萊整個人都不好了,只覺得汗毛根根直豎。
這玩意比「污染物」還恐怖啊!
更重要的是,不讓還手!
於是,姜萊衝著狂奔而來的沈青燃和虞瓷等人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毫不猶豫地朝著反方向拔腿就跑。
逃亡大軍又多出來一名猛將。
姜萊粗略掃了一眼,發現這裡面狂奔的,除了她,實際上也就三個活人。
沈青燃、虞瓷,還有那個中年男人李安。
沒有看見京雲岫和林熹望。
但現在顯然也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跑到樓梯口,姜萊果斷腳步一轉,朝著一樓跑去。
三樓是「公主」的房間,並且有且只有這一間房,
甚至沒有多餘的樓梯供人通行,只能原路返回。
他們要是跑上去,後路又被這群「死人侍從」堵住,
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所以只能往一樓跑。
先不說一樓四通八達,連通了「西迴廊」和「東迴廊」,
就沖那「宴會廳」,姜萊也提前觀察過,不止有一個門。
往下跑,不容易陷入絕境。
身後的沈青燃等人二話不說,也跟著噔噔噔朝樓下沖。
現在在「大逃殺」模式下,一切規則失效,
也不用數什麼樓梯了,姜萊一步就是四五階。
他們幾人腳步輕,速度快,
沈青燃甚至還有餘力拉了李安一把。
——後者感覺自己簡直像是一片風中搖曳的落葉。
樓梯的拐彎暫時拉開了一點幾人和「死人侍從」的距離。
姜萊身形一閃,就近溜進了「廚房」。
剩下三人魚貫而入。
王宮的「廚房」又大又寬敞,為了便於忙碌的時候通行,也設計了前後兩個門。
姜萊蹲在大家進來的前門處,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李安自覺去後門守著。
沈青燃則帶著虞瓷,一左一右地藏在了儲存食物的木桶後。
一直到那陣陰寒的氣息擦著門口掠過,
等了一會兒,門外徹底沒有了動靜,
姜萊才調整了一下呼吸,比了個OK的手勢。
廚房內的幾人悄咪咪地聚在一起。
姜萊壓低聲音,問道:
「小望和雲岫呢?」
虞瓷還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
倒是沈青燃緩了一會兒:「變故是在晚宴的時候發生的。」
「我們幾個沒坐一邊兒,跑散了。」
「但是小望應該和京姐在一塊的。」
聽見不是一個人,姜萊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