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山看著大兒子的模樣。
原本就十分煩躁的心情,瞬間變得更加惡劣了。
他沉著聲音,十分不滿地問了一句。
「怎麼回事。」
「你這慌慌張張的像個什麼樣子。」
「怎麼這麼緊張。」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了,難不成是天塌下來了嗎。」
……
聽到張大山的質問。
張程文扶著門框,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結結巴巴的開了口。
「爸……」
「大……大事不好了。」
「是張年。」
「是張年那個小崽子,他帶著人過來了。」
「烏央烏央的一大幫子人啊,全都是咱們村里最壯的那些個勞力。」
「現在那些人,都已經到咱們家的大門口了。」
「連村支書鄧國強都跟著一起來了,手裡還拿著麻繩呢。」
「這下該怎麼辦。」
「他們眼看著就要衝進院子裡來了啊。」
……
這話一出。
整個主屋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張大山原本還陰沉著的臉,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整個人明顯的愣了一下。
滿臉的呆滯。
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出現了什麼幻聽。
張年。
帶著人過來了。
還把家門口給堵住了。
……
張大山張了張嘴,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他慢慢地從炕上直起身子。
眼神里充滿了錯愕和不解。
直接傻眼了。
「什麼。」
「他帶那麼多人過來這邊幹嘛。」
張大山的語氣里,還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固執。
「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帶那麼多人跑咱們家來想造反嗎。」
……
看著自家老爺子這會兒居然還沒反應過來。
張程文簡直快要被逼瘋了。
他急得在原地直跺腳,把地面的浮土都踩得飛揚了起來。
雙手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哎喲我的親爹哎。」
「這還不明顯嗎。」
「爸,張年他這是想給您難堪啊。」
「他把全村人都給招惹來了,就是要看咱們家的笑話。」
「他帶著那些人過來,還能是為了啥。」
「不就是為了逼婚嗎。」
「他們這是要押著您去公社,讓您趕緊把陳寡婦給娶了呀。」
「人家連支書都叫來了,拿著繩子就是要當面來硬的了,不跟咱們講什麼親戚情分了啊。」
……
轟。
張程文的這番話,就像是一道九天之上的晴天霹靂。
結結實實、不偏不倚地劈在了張大山的頭頂上。
把他劈得外焦里嫩,頭暈目眩。
張大山聽到這話。
渾身不受控制地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就像是被瞬間抽乾了全身所有的力氣一樣,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回了炕頭上。
手裡的菸袋鍋子再也拿捏不住。
直接順著大腿掉在了地上。
他滿臉的呆滯。
一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呼吸變得無比的急促,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著。
耳邊仿佛有無數隻蒼蠅在嗡嗡作響。
……
足足愣了有大半分鐘的時間。
張大山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突然像是瘋了一樣,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大腿褲管。
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咬牙切齒地大罵了一聲。
「畜生啊。」
「那個小雜種,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畜生。」
「他怎麼敢這樣做。」
「他這麼做,這不是要活生生的逼死我嗎。」
……
張大山現在是真的感到害怕了。
那種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恐懼和絕望,讓他連喘氣都覺得困難。
就在前一秒鐘。
也就是張程文跑出去叫人的那一刻。
這件事情,在張大山的心裡,其實還覺得是有緩和的餘地的。
他以為整個局勢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滿腦子都在精打細算的盤算著。
只要等老二和老三一到場。
他們父子幾個人關起門來,好好的合計合計。
哪怕是來硬的,先把張年那個惹麻煩的小子給抓起來,狠狠地收拾一頓。
只要把張年這個最大的麻煩給徹底解決了。
那一切就都好說了。
到時候只要張年不鬧,這門親事大不了就是個死無對證。
……
張大山還在心裡打著極其惡毒的如意算盤。
他覺得自己指不准還能再設下一個圈套。
讓張程文他們幾個把張年給五花大綁了,趁著天黑直接扔到陳寡婦的柴房裡去。
來一招死無對證的偷梁換柱。
然後再借著村裡的輿論,強行讓張年去把陳寡婦給娶了。
這樣一來。
自己不僅不用去趟這趟渾水,不用去面對那個讓人看一眼就噁心到吐的肥婆。
還能順理成章地把張年給毀了,徹底拔掉這顆老張家的眼中釘。
……
可是。
張大山做夢都沒有想到。
張年那個平素里看起來悶不吭聲的小子,做起事情來竟然會如此的果斷。
手段更是如此的狠辣。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這才過去了一個晚上的功夫啊。
這小子竟然這麼快,就直接把村支書和村里最難纏的那幾個壯漢都給糾集了起來。
直接帶著人,大張旗鼓的就堵到了家門口來逼婚了。
這簡直就是要把他張大山往死路上逼。
一點活路都不給留。
……
張大山坐在炕上。
腦子裡一片混亂,仿佛有一團亂麻塞在裡面。
他現在根本就沒有想好該怎麼去處理這件婚事。
更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門外那群如狼似虎、等著看他笑話的村民。
真要讓他現在走出去,被全村人五花大綁的押著去跟陳寡婦領證。
那他還不如直接找根麻繩,當場吊死在這主屋的房樑上算了。
起碼還能留個全屍。
這要是被押走。
他這輩子的老臉就徹底丟盡了,到了地下都沒臉去見列祖列宗。
就在張大山腦子發蒙、手足無措的時候。
門外的嘈雜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張年帶頭說話的聲音,甚至都已經隱隱約約傳到了院子裡。
「大傢伙再加把勁,馬上就到了。」
「今天這喜事咱們必須得辦成了。」
張程文站在門邊,的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見到自家老爺子還呆呆地坐在炕上,像個木頭人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頓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他快步走上前去。
一把拉住了張大山的袖子,用力地晃了兩下。
連忙焦急地開口詢問道。
「這下該怎麼辦呀。」
「爸,人家都已經進院子了。」
「您可千萬別再發呆下去了,再發呆下去可就真的來不及了呀。」
「他們要是真衝進屋裡來,把您給五花大綁的押走,咱們老張家的臉面可就徹底被踩碎了。」
「您倒是趕緊拿個主意出來,躲躲也行啊。」
……
聽到大兒子這喋喋不休的催促。
張大山心裡的無名邪火,騰的一下就竄到了頭頂。
從炕上站了起來。
氣急敗壞的衝著眼前的張程文,歇斯底里地吼了起來。
「老子怎麼知道該怎麼辦呀。」
「你特麼的現在來問我。」
「我去問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