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大傢伙就抬著那塊破門板,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村里。
門板上。
張大山的胸口上,被強行塞了一張蓋著公社鮮紅大印的結婚證。
這薄薄的一張紙。
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死死地貼在這個不可一世的老頭身上。
他整個人面如死灰,還在時不時地抽搐兩下。
……
人群後方。
張程文和張程武兩兄弟,像做賊一樣遠遠地跟著。
兩人灰頭土臉,滿臉的絕望。
看著親爹就這麼被抬進了村,木已成舟。
他們只能無助地對視了一眼,聲音都在發抖。
「老四。」
「這下該怎麼辦。」
「這結婚證都領了,蓋了鋼印了。」
「難道咱們就眼睜睜地看著,真讓爸把陳寡婦這個破鞋給娶進門。」
「這以後咱們一家人在村里,還怎麼抬得起頭啊。」
「大哥,你問我,我問誰去。」
「剛才在公社,張年那小畜生幾句話就把主任給忽悠住了。」
「咱們連插嘴的份都沒有。」
「現在這生米都煮成了熟飯,公家都認了這門親事。」
「咱們還能怎麼辦,總不能去把公社給砸了吧。」
……
兄弟倆長嘆了一口氣。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年走在前面,指揮著村民們大搖大擺地進了老張家的院子。
……
老張家大院。
此時已經是熱鬧非凡。
既然證都領了,這喜酒自然也是逃不掉的。
……
張年站在院子中央。
正熱火朝天地張羅著辦酒席的事宜。
他大手一揮,直接吩咐村民們去老張家的地窖里搬白菜,去雞窩裡抓老母雞。
反正用的都是老張家的東西。
他是一點都不心疼。
看著平日裡囂張跋扈的老張家,今天被人像打土豪一樣翻箱倒櫃。
村民們全都是歡呼雀躍。
「這一回,這十里八鄉的村民們可都就位了。」
「全村人都見證了這場好戲。」
「張大山啊張大山。」
「有了陳寡婦這個極品攪家精在這兒守著你。」
「你這個老頭子,以後的日子可有的好受了。」
聽到村民們的議論。
張年端起酒碗,大口的喝起了酒來。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進胃裡,像是一團火在燃燒。
卻只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痛快。
這半個月來的謀劃,今天終於徹底落了地。
……
上一輩子。
他被這老張家的一群畜生欺壓了一輩子。
父母被逼死,自己活得像條狗。
心裡的那些委屈和怨恨,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直到今天。
看著張大山吐血,看著老張家顏面掃地。
他這心裡的惡氣,總算是發泄了些許出來。
這還只是收點利息,以後的帳,他會和這群人慢慢算。
……
很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年也沒有再去理會老張家那些破事。
更沒有去管張大山到底是死是活。
等到碗裡的酒全都喝完了之後。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直接轉身出了老張家的大院。
回到了自己的那個小破屋裡,直接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他睡得無比的踏實。
……
而此時。
老張家的主屋裡邊。
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像是張年所預料中的一般。
這陳寡婦拿著那張蓋了章的結婚證,就等於是拿到了尚方寶劍。
剛一進門,這女人的本性就徹底暴露出來了。
可謂是無比的霸道。
……
主屋的土炕上。
張大山經過半天的緩和,這會兒總算是在絕望中撿回了半條命。
他靠在牆根上。
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而在他的面前。
陳寡婦早就脫了那件髒兮兮的破棉襖。
雙手叉著水桶一樣粗的腰。
滿臉橫肉緊繃。
正氣勢洶洶地站在炕沿邊上,居高臨下地盯著張大山。
直接指著張大山的鼻子,毫不客氣地大吼了起來。
「死老鬼。」
「別在這給我裝死。」
「既然現在咱們已經領了證,我已經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了。」
「那你趕緊把家裡的公帳,全都給我交出來。」
「我告訴你。」
「從今往後,這家裡的錢,包括大大小小的開銷。」
「統統都歸我來管。」
「你都老到這種半截身子入土的程度了。」
「腦子也不好使,估計也管不明白這些帳目了。」
「你交出來,以後我給你養老送終。」
這番話音落下。
屋子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大山原本還閉著眼睛在養神。
聽到陳寡婦這麼一說,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仿佛被人點了穴一樣,僵在炕上。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肥碩的女人。
滿眼的不可置信。
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吐血吐多了,出現了幻聽。
「你。」
「你說什麼。」
「你敢再給我說一遍。」
……
張大山在老張家裡,當了一輩子的土皇帝。
向來是說一不二,囂張跋扈習慣了。
連那幾個長大的兒子,在他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隻屬於他的管家權,那是他的命根子。
現在竟然有個外來的寡婦,進門第一天就敢讓他交權。
這簡直是在拔老虎的鬍鬚。
……
可是。
陳寡婦那是出了名的滾刀肉,她才不慣著張大山這臭毛病。
更何況。
現在她可是有公社的結婚證護體的合法妻子。
這腰杆子硬得很,看著張大山這副死不認帳的模樣。
陳寡婦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大嗓門又拔高了幾度。
「怎麼。」
「你耳朵是不好使了是吧。」
「這人老了,不僅不中用,連人話都聽不明白了。」
「那我就再給你說一遍,你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了。」
「老娘讓你把家裡的公帳,還有存的那些錢票。」
「一分不差的都交出來。」
「從今往後,交給我來保管。」
「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了。」
聽著陳寡婦這粗俗不堪又極度囂張的話語。
張大山直接傻眼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破鞋才剛剛被逼著抬進老張家的門,連炕頭都還沒暖熱,就開始不安分了。
直接獅子大開口,這是要騎在他張大山的脖子上拉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