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寡婦一個人站在屋子中央,猶如一尊煞神。
她透著凶光的倒三角眼,冷冷的掃過了屋子裡的幾個人。
見到張家的這父子四人。
全都被自己剛才那兩巴掌給鎮住了,一個個像縮頭烏龜一樣。
根本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招惹自己。
陳寡婦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這才慢慢的收回了目光。
她轉過頭。
居高臨下的看著跌坐在泥地上的張大山。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臉上的橫肉跟著抖動了一下。
「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
「廢物終究就是個廢物。」
「你自己是個沒用的軟骨頭,生下來的這些帶把的,也全都是些窩囊廢。」
「一家子大男人,連個敢喘粗氣的都沒有。」
陳寡婦吐了一口唾沫,語氣十分的蠻橫。
「老娘實話告訴你。」
「別拿這些豬食一樣的東西來糊弄我。」
「你最好麻溜的,把家裡藏著的那些肉都給我拿出來。」
「要不然。」
「可別怪老娘今天對你們不客氣。」
陳寡婦說完之後。
她往前上了一步,直接揚起了巴掌,冷冷的看著張大山。
對著張大山的臉揮來揮去。。
這架勢,大有不給肉就繼續抽耳光的勢頭。
……
而聽到肉這個字。
躲在角落裡的張程文,臉色瞬間就變了。
家裡確實是還有些肉。
都是過年的時候,老爹張大山勒緊褲腰帶,好不容易省下來的一小塊臘肉。
一直被當成寶貝一樣,小心翼翼的藏在地窖的罈子里。
張程文心裡早就盤算好了。
這些肉,可是他準備用來進城拉關係,找人辦事送禮用的。
這關乎著他以後能不能進城當工人的前途。
要是今天給了陳寡婦。
憑這肥婆的飯量,一頓就能造個精光。
他的前途可就徹底沒了。
張程文實在是急了。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小步。
看著陳寡婦,聲音發顫,想要開口反駁。
「那,那些東西都不能動。」
「那塊肉我還有用的,你不能吃。」
這句軟綿綿的反駁一出來。
可把陳寡婦給氣得夠嗆。
她猛的轉過身。
二話不說,直接抬起手,作勢就要往張程文臉上扇過去。
她指著張程文的鼻子,滿臉的凶煞,大聲的威脅著。
「你還有用上了?」
「馬勒戈壁的。」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
「憑什麼這好東西就得留著給你用?」
「老娘幹了一上午的活,肚子裡早就空了,難道老娘就不用吃飯了?」
陳寡婦往前走了一步,壓迫感十足。
「我警告你。」
「你個廢物要是再敢多說一句廢話。」
「小心老娘現在就扇死你,讓你跟你那死鬼老爹一個下場。」
……
張程文聽著這粗俗不堪的辱罵。
整個人都懵了,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自詡是個讀過書的文化人。
在家裡本身就是被張大山一直嬌生慣養長大的。
從小到大,幾個兄弟干農活,他就在屋裡看書。
連重話都沒聽過幾句,誰不對他客客氣氣的。
如今。
自己留著送禮的肉眼看著就要被搶走了。
還要被一個鄉下潑婦指著鼻子,罵的連條狗都不如。
他哪裡受過這種窩囊氣。
一時間,心裡的委屈……憤怒還有害怕全都交織在一起。
眼眶一紅。
張程文頓時就繃不住了,竟然當著全家人的面,直接哭了起來。
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捂著心臟。
嘴裡帶著哭腔,十分崩潰的念叨著。
「造孽啊。」
「真是造孽啊。」
「我們家怎麼會變成這樣,這日子都沒法過了。」
張程文雖然嘴裡哭喊著抱怨。
但他骨子裡的懦弱卻是改變不了的。
看著陳寡婦那隨時都要落下來的大巴掌。
他根本不敢再去招惹這個煞星。
只能咬著嘴唇,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乖乖的轉過身。
縮著脖子,老老實實的往院子角落裡的地窖方向走去,準備去取那塊肉。
……
張大山跌坐在地上。
他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看著張程文那委屈巴巴離去的背影。
心裡就像是在滴血一樣。
頓時被氣得夠嗆。
這可是他最疼愛……最寄予厚望的兒子啊。
是指望著以後進城當工人,能給老張家光宗耀祖的苗子。
平時在家裡,自己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如今。
竟然被陳寡婦這麼一個外人,像訓孫子一樣給收拾的服服帖帖。
甚至還當場給嚇哭了。
張大山只感覺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亂竄,憋屈的快要吐血了。
他猛的抬起頭。
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的盯著陳寡婦那肥碩的背影。
恨不得衝上去直接生撕了她。
可是。
現實卻狠狠的給了他一巴掌。
如今的張大山,心裡十分清楚自己的斤兩。
他年事已高,身子骨早就乾癟了,力氣也大不如前。
而眼前的陳寡婦。
那麼大一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蠻力,壯的像頭牛一樣。
自己要是真硬著頭皮,想跟陳寡婦來兩下子。
根本就近不了身。
真動起手來,他還真不一定是這個潑婦的對手,弄不好還得再挨一頓毒打。
……
最讓他感到絕望和無奈的。
是屋子裡的情況。
張大山轉過頭,淒涼的目光掃過站在角落裡的張程軍和張程武。
加上剛走出去的張程文。
自己家中可是足足有三個正值壯年的兒子。
可是面對這麼一個撒潑的女人。
竟然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替自己這個老爹說句話。
沒有一個人敢挺起胸膛,把這個陳寡婦給收拾了。
全都是一群欺軟怕硬的慫貨。
張大山越想越氣。
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連呼吸都變得無比急促了起來。
就像是一個破風箱在呼哧呼哧的拉動。
他乾癟的雙手死死的摳著地上的泥土。
把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全都算在了張年的頭上。
要不是昨天晚上被張年拿捏住了把柄。
要不是張年把這個瘟神硬塞進老張家。
他們家怎麼會落到這種任人欺凌的地步。
張大山咬著牙,腮幫子都在顫抖。
他在心裡瘋狂的咒罵著,聲音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混蛋啊。」
「這一切,都怪張年這個不得好死的小畜生。」
「要不是他,老子怎麼會受這種奇恥大辱。」
「這日子過的……」
「可是遭老罪了呀。」
張大山眼角溢出一絲屈辱的老淚,仰著頭,整個人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看著耀武揚威的陳寡婦,好一陣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