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田低頭看了眼槍。
他雖然是個老油條,但乾的畢竟是採購的文職活兒。
平時手裡摸的最多的就是算盤和票據,哪裡懂這些舞刀弄槍的真傢伙。
看著這把殺氣騰騰的步槍,趙田心裡也沒個底。
他根本看不出個好歹來。
……
趙田轉過頭。
他透過辦公室半開的門縫,朝著站在門外走廊里的張年招了招手。
「張年。」
說著。
趙田壓低了聲音,示意張年趕緊進來。
「趕緊的,進來看看。」
「好嘞。」
張年雙手插在棉襖兜里,從門外邁步走了進來。
剛一進屋。
目光瞬間就被辦公桌上,長條物件給死死的吸住了。
根本就挪不開眼。
「五六半。」
張年心裡猛的跳了一下,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狂熱。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把槍的來歷。
這可是這個年代絕對的尖子貨,軍用制式裝備。
槍身線條,木質槍托,還有標誌性的摺疊三棱軍刺。
無一不在彰顯著這把槍的強悍威力。
張年的雙眼瞬間直放光,就像是餓了三天的惡狼看到了一大塊肥肉。
……
看著張年這副兩眼放光的模樣。
趙田湊上前,指了指桌子上的槍。
「怎麼樣。」
說著。
趙田有些拿不準的問道。
「張年,這把槍你感覺可以嗎。」
「老孫說這是好貨,你給長長眼。」
「用這玩意兒上山,能不能打獵,對付野豬行不行。」
聽到趙田的問題。
張年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
「這當然好了呀。」
張年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要是還不行,估計就沒幾把能行的槍了。」
說著。
張年直接走上前。
他伸出雙手,一把從桌上接過了這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
槍一入手。
沉甸甸的壓手感瞬間傳遍全身。
鼻尖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特有的槍油味道。
張年雙手端著槍,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著。
他熟練的摸索著槍身。
大拇指輕輕一撥,解開了保險。
隨後。
張年右手用力往後一拉槍栓。
咔噠一聲脆響。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狹小的辦公室里迴蕩,清脆而悅耳。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生澀。
……
「可以。」
張年端起槍,做了一個標準的瞄準動作。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有這東西,上山打獵的事就徹底妥了。」
感受著手裡這把槍傳來的冰冷質感和安全感。
張年的思緒,不由自主的飄回了上輩子。
上輩子。
他被張大山一家子吸血鬼,給折騰的家徒四壁,連肚子都填不飽。
整天像個叫花子一樣苟活。
之前的他,哪有機會摸到這種真槍實彈的傢伙。
為了弄口吃的。
他只能硬著頭皮,拿著一把自己削的破木弓上山打獵。
在山林外圍打幾隻野雞野兔還勉強能應付。
可一旦不小心走進了深山老林。
遇到了皮糙肉厚的大野豬,餓紅了眼的孤狼。
他手裡的破弓,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樣可笑。
……
張年甚至還能清晰的回憶起,這種深深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面對真正的野獸。
他連舉起弓箭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只能絕望的扔下手裡所有的東西,拼了命的拔腿就跑。
這種被野獸追趕,隨時可能被撕成碎片的絕望感。
讓他無數次在午夜夢回時驚出一身冷汗。
要是跑慢一點。
可是真真切切要丟掉性命的。
……
一想到這些。
張年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過去的憋屈和心酸,全都隨著這一聲嘆息煙消雲散了。
他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聚焦在手裡的這把五六半上。
現在不一樣了。
有了這把槍,攻守易形了。
他再也不用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在山林里逃命了。
總算是不用去拼命了。
只要子彈上膛,就算是面對幾百斤的黑瞎子,他也有底氣硬剛到底。
「行了。」
張年把槍重新放平,轉頭看向趙田。
語氣十分堅定。
「趙主任,就這把了。」
「你滿意就好。」
趙田看著張年這副底氣十足的模樣,心裡的大石頭也算是落下了。
他知道張年是個有真本事的。
既然張年說行,這大野豬的事情就算是穩了一半了。
趙田笑著點了點頭,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他轉過身,朝著保衛科的孫隊長拍了拍胸脯。
「行了,老孫,這就定下這把槍了。」
「張年是行家,他說可以,就一定可以,出不了岔子。」
說到這裡。
趙田還不忘給孫隊長畫大餅,把氣氛烘托到位。
「你把心放在肚子裡。」
「我這兄弟,別看年紀輕,這打獵的本事可是厲害的不得了。」
「簡直就是百發百中。」
「有了這把好槍如虎添翼,到時候弄下山的大野豬。」
不給老孫反應的機會。
趙田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的說道。
「吃肉喝湯,一定少不了你的一份大頭。」
「成。」
保衛科的孫隊長一聽這話。
他咽了咽口水,笑著連連點頭。
「這感情好啊,小兄弟,你放心拿去用。」
「子彈什麼的,要是打空了沒有了,到時候隨時來科里找我拿。」
「只要你老趙能讓我把肉吃飽。」
說著。
孫隊長拍了拍裝子彈的抽屜。
「我老孫自然也不會在子彈這上面差事,管夠!」
「嗯。」
張年聽著孫隊長的保證,直接笑著點了點頭。
他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有了這把槍。
他根本就不怕進山打不到獵物。
就算以後經常過來找孫隊長換子彈補充火力。
在這個一斤肉能換一家子人幾天口糧的年代。
隨便從打來的獵物身上割下個兩三斤野豬肉。
就足夠把孫隊長的嘴給堵的嚴嚴實實,換回一大把黃澄澄的子彈了。
這點肉,對比起打下的大型獵物來說,根本消耗不了多少。
這筆買賣,簡直是穩賺不賠。
「這是必須的。」
張年十分乾脆的將五六半背在了肩膀上。
他看著孫隊長,直接丟下了一句話。
「孫隊長,您就把肚子給騰空。」
「老老實實的等著吃肉吧。」
事情既然已經辦妥了。
張年也就不打算在這裡多待了,免的夜長夢多。
他跟趙田打了個招呼,兩人轉身就準備離開辦公室。
……
可是。
就在張年的腳剛剛邁出辦公室門檻的時候。
背後的孫隊長卻突然出聲了。
他急急忙忙的從辦公桌後面繞了出來,幾步就追到了門口。
孫隊長一把攔住了張年的去路。
「等一下,小兄弟。」
張年停下腳步,轉過頭。
只見眼前的孫隊長。
剛才身為保衛科幹部的威風,還有豪爽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毫不掩飾的討好。
甚至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諂媚笑容。
孫隊長搓著手,身子微微往前傾著,語氣頓時變得十分客氣。
「其實……其實我這邊,還有一個私人的事情。」
「想求你幫一下忙。」
看著保衛科這人突然轉變的態度。
看著他臉上這副欲言又止,明顯有些不對勁的表情。
張年並沒有感到驚訝。
這種手握一點小權力的人,主動放下身段來求人,無非就是為了利益。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月,除了求肉,還能求什麼。
張年沒有急著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只是單手扶著肩膀上的槍帶。
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隨後。
他的嘴角慢慢的,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