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年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反手將門插銷死死拉上。
屋子裡冷冰冰的。
連個像樣的火盆都沒有,溫度簡直跟外頭的冰天雪地沒什麼兩樣。
不過。
此時的張年,心裡卻是火熱的。
他走到那張鋪著破棉絮的木板床前。
將肩膀上的長條形帆布包放了下來,動作十分小心。
這可是真傢伙。
張年伸手在槍管上摸了一把,感受著那種沉甸甸的安全感。
這把槍,就是他以後在這個年代安身立命、吃香喝辣的最大本錢。
張年找了塊破布,仔細的把槍身擦拭了一遍。
隨後將它小心的藏在了床鋪最里側的角落裡。
用破被子蓋的嚴嚴實實。
……
做完這一切。
張年拉過一張缺了條腿,用磚頭墊著的破木凳子坐了下來。
他靠在冰冷的土牆上。
腦子裡,開始快速的琢磨起接下來進山打獵的事情。
「現在。」
「槍也已經順利弄到手了。」
「是時候該去好好考慮一下,怎麼把鹿鞭這件事情給辦漂亮了。」
張年的心裡十分清楚。
在這個人情社會裡。
採購科主任趙田,還有保衛科的小隊長孫隊長。
這兩個人,雖然算不上什麼通天的大人物。
但在這廠子裡,那絕對是手握實權的現管。
一個管著物資進出和採購指標,一個管著廠里的安保和武器彈藥。
只要能跟這兩個人提前打好關係,把他們給死死的綁在自己的利益戰車上。
那絕對是對他以後大有幫助的。
甚至可以說是百利而無一害。
……
所以。
這兩根鹿鞭。
張年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都得給他們整過來。
而且還必須得準時準點、保質保量的送到他們手中才行。
這是敲門磚,也是投名狀。
絕對不能辦砸了。
只不過。
這鹿鞭具體該怎麼個搞法,他還是得先仔細的斟酌一下。
不能由著性子亂來。
……
張年手指輕輕的在膝蓋上敲擊著。
他腦海里閃過了一個念頭。
去黑市里買?
「不行。」
張年果斷的搖了搖頭,直接在心裡把這個方案給否決了。
「鹿鞭這玩意兒。」
「如果我直接上黑市裡邊去買的話。」
「雖然手裡有硬通貨的肉,也肯定能換得到,能買得到。」
「但是這樣做,不大合適。」
「要送,就要剛從山裡打下來的大公鹿,還帶著熱乎氣和血絲的原生態野貨。」
「只有這樣,這個人情才能算是做到了滿分。」
理清了思路之後。
張年覺得肚子傳出了一陣咕嚕嚕的抗議聲。
在外頭跑了大半天,冷風吹著,肚子裡早就空空如也了。
「算了。」
張年摸了摸乾癟的肚子。
「進山也是個力氣活。」
「在此之前,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
沒吃飽飯,拿什麼力氣去山裡跟那些凶禽猛獸周旋。
說完之後。
張年直接站起身,滿臉輕鬆的笑了起來。
……
他走到柴房的角落裡。
彎下腰,伸手將那堆亂七八糟的乾柴火扒拉開。
從最底下的一個隱蔽牆洞裡。
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的嚴嚴實實的大包裹。
張年把油紙包拿到破桌子上,一層一層的打開。
裡面赫然是一大塊他之前藏在這裡的野豬肉。
肥瘦相間,肉質緊實,因為天冷,肉凍得邦邦硬。
看著這塊完好無損的肉。
張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轉頭看了一眼柴房門外的方向,也就是主屋那邊。
「哼。」
張年冷哼了一聲,才收回目光,開始生火做飯。
忙活了一陣,拿出了一個酒壺倒了一杯酒。
這口酒剛一入喉。
張年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的兩道眉頭緊緊的擰在了一起,五官都快擠成一團了。
「咳咳……」
張年強忍著沒有吐出來,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一股刺鼻的酒精兌水味,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酸澀感。
直接衝上了腦門。
難喝。
簡直是太難喝了。
「呸。」
張年滿臉嫌棄的吐了一口唾沫。
把手裡的破酒瓶子重重的墩在了桌子上。
「愜意倒是愜意。」
「就是這酒,也太差勁了吧。」
「寡淡如水不說,還一股劣質味。」
「用這種破酒來配大肥肉,簡直就是浪費了這麼好的下酒菜。」
張年之前也是看著有現成的。
為了氣張大山,才順手從主屋那邊搶過來的。
沒想到這玩意兒這麼倒胃口。
「早知道這酒這麼難喝。」
張年看著那半瓶散酒,懊惱的嘀咕了一句。
「我之前根本就不會費這個勁去搶它。」
「還不如多搶兩斤棒子麵來得實在。」
一想到張大山平時就寶貝這種劣質酒。
張年就覺得一陣反胃。
「張大山那個死老頭子。」
「這大半輩子,就喝這種劣質的破酒,這舌頭怕是早就麻木了。」
「真是噁心死了。」
「還好我之前沒有搶太多。」
「這要是弄個十幾瓶回來,全倒了可惜,喝了又折壽。」
張年滿臉嫌棄的搖了搖頭。
徹底打消了喝酒的念頭。
他沒有再碰那瓶破酒,而是專心致志的對付起碗裡的大塊燉肉。
一口肉,一口窩窩頭。
雖然沒有好酒助興,但這純正的野豬肉,還是讓他吃的酣暢淋漓。
吃著吃著。
張年腦子裡那根弦一直沒松下來,還在想進山找鹿的事兒。
山上的林子那麼大。
野鹿生性膽小機警,跑的又快。
如果是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山裡亂撞。
別說打兩頭了,就算是想見上一隻鹿的影子,都得看運氣。
說到這裡。
張年目光一亮。
他想到了些什麼,「要說進山打鹿的話。」
「我怎麼能把那個好地方給忘了呢。」
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現出來。
張年回想起了上輩子。
上輩子他在山裡像個野人一樣討生活的時候。
為了躲避大型猛獸。
曾經誤打誤撞的深入過老林子的深處。
在那片人跡罕至的大山第三道山脊的背後。
有一個隱藏在群山之間低洼地。
「這個地方。」
張年回想著記憶里的畫面,越想越覺得靠譜。
「上輩子我路過那裡的時候。」
「那裡有一處天然的鹽鹼地,還有一眼沒凍上的活水泉。」
「大冬天的。」
「周圍山頭上的野鹿,全都成群結隊的聚在那裡舔鹽巴,喝水。」
「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野鹿老巢。」
「只要我摸到那個山谷去打。」
張年看了看藏在床頭的五六半,信心爆棚。
「有這把槍在手。」
「想必一定能滿載而歸,絕對打得到最好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