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隊長站在台階上。
他緊緊的攥著懷裡這個裝鹿鞭的油紙包,一直目送著張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直到看不見人了。
孫隊長這才收回了目光。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孫隊長轉過身,邁著大步直接走進了廠里。
保衛科。
大通鋪值班室。
屋子裡正中央生著一個鐵皮煤爐子,火燒的很旺。
把整個屋子烘的暖烘烘的。
七八個穿著制服的保衛幹事,正懶洋洋的圍在爐子邊上。
有的在抽著旱菸,有的在搓著凍僵的手。
大家都在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
就在這個時候。
值班室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冷風順著門縫灌了進來。
眾人回頭一看,是孫隊長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幹事們趕緊掐滅了手裡的菸頭,一個個站直了身子。
孫隊長沒有說話。
他徑直走到屋子中間的這張實木大桌子前。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滲著血水的粗布麻袋。
沉甸甸的,看著很有分量。
這是剛才張年臨走的時候,特意從板車上割下來孝敬他的一大塊鹿肉。
足足有大幾十斤重。
孫隊長單手一揮。
砰的一聲悶響。
他把這一大袋子肉直接重重的摔在了桌面上。
巨大的力道震的桌子上的茶缸子都跟著跳了一下。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孫隊長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手下。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們幾個,都別在這兒閒著烤火了。」
孫隊長壓低了嗓音,語氣十分嚴肅。
「都給我精神點。」
「現在有一件要緊的事,你們幾個去幫我辦一下。」
說到這裡。
孫隊長伸手扯開了這個粗布麻袋的繩口,將肉倒在桌子上。
指著桌上的這堆肉。
「看見這個沒。」
他看著這群手下,「只要你們今天把事給我辦明白了,辦的乾脆利落。」
「桌上的這些肉。」
「全都是你們的,你們自己拿去分了。」
在這個家家戶戶肚子裡都沒什麼油水的年頭。
幾個月見不到一點葷腥,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這些保衛幹事平常也就是吃點粗糧窩頭,頂多配點鹹菜疙瘩。
現在突然看到這麼一大塊新鮮的好肉擺在眼前。
幾個人的眼睛頓時全冒出了綠光。
屋子裡響起了一陣整齊的咽口水的聲音。
幾個人不由自主的往前湊了湊。
一個個死死的盯著桌上的肉,連視線都挪不開了。
一個長著絡腮鬍的幹事伸長了脖子,滿臉的難以置信。
「孫哥。」
絡腮鬍幹事狠狠的吞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你這是從哪兒整來的好東西呀。」
他用手指虛空比劃了一下這塊肉的尺寸。
「這麼一大堆的肉,看著起碼的有個三四十斤吧。」
「這要是燉一鍋子,可足夠咱們這群弟兄們開好幾頓小灶,好好解解饞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幹事也跟著附和起來。
他顯然是懂點行的,鼻子湊近聞了聞。
「是啊,孫哥。」
瘦高個幹事的眼睛睜的老大,滿臉的興奮。
「這肉看著紋理,不像是豬肉啊。」
「這紅的透亮,這應該是鹿肉吧。」
「這玩意兒可是精貴東西,去供銷社拿著肉票都排不上號,可不便宜啊。」
「你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這麼極品的野味。」
看著這群手下這副沒出息的饞樣。
孫隊長心裡十分滿意。
這就叫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這年頭,想要讓人死心塌地的給你賣命干髒活。
沒點實打實的好處可是不行的。
孫隊長背著手,冷冷的笑了起來。
「這你們就別管了。」
孫隊長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的幹事們。
「前幾天,老趙領著過來報導的這個年輕人,叫張年。」
「採購科新來的這個採購員,你們都知道吧。」
這番話音落下之後。
廠里進新人的事,保衛科自然是心裡有數的。
「這肉,就是人家張年今天大清早,專門給咱們兄弟送過來加餐的。」
「人家夠大方,也夠仗義。」
「可是現在張老弟,被兩個不長眼的狗東西給偷偷跟蹤了。」
孫隊長一拍桌子。
「想要找機會給人家下黑手?你們自己說。」
「人家拿咱們當兄弟,這送上門的肉還在桌子上冒著熱氣呢。」
「咱們現在,該不該幫人家把這屁股後面的麻煩給處理一下。」
「是啊,孫哥。」
「這要是傳出去了。」
「這豈不是顯的咱們保衛科的人不上道,光拿好處不幹事。」
「以後誰還把咱們當回事。」
看著群情激奮的手下。
孫隊長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幫人的火氣已經被徹底拱起來了。
但他覺的還不夠。
還的再加一把火,把張年和保衛科的利益死死的綁在一塊。
孫隊長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
「沒錯了。」
孫隊長的聲音變的陰沉無比,透著一股殺氣。
「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這小子可不是個普通人,人家可是個打獵的好把式,手裡有絕活。」
孫隊長掃視著眾人,一字一句的說道。
「現在有人敢找張年的麻煩,敢打他的主意。」
「這就等於是直接在砸咱們保衛科的飯碗,是在斷咱們的財路。」
「你們用腦子好好想想。」
「要是今天張年出了什麼意外,他被舉報了,這咱們以後可就再也吃不上這肉了。」
「人家張年剛才可是當著我的面表明了。」
「只要過了今天這道坎。」
「以後山裡的野味,他一定會多想著咱們,多照顧咱們保衛科的弟兄。」
這番話一出。
就像是往滾燙的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
整個值班室瞬間就炸鍋了。
孫隊長的這群手下聽到這話。
想要替張年出頭的衝動,變的越來越迫切。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幫忙了。
這是在保衛他們自己未來的肉,保衛他們自己的好日子。
幹事們一個個滿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絡腮鬍幹事直接從腰間抽出了黑色的橡膠警棍。
在手裡重重的掂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特麼的。」
他直接破口大罵,臉上的橫肉直抽搐。
「到底是哪路不長眼的小鬼。」
「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擋咱們的財神爺,敢擋咱們弟兄們以後吃肉的道。」
「老子今天非的扒了他一層皮,弄不死他。」
「你直接發話吧,到底是誰。」
「究竟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咱們保衛科門口,找張兄弟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