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山被死死的綁在生鏽的鐵椅子上。
他看著絡腮鬍幹事手裡這根黑色的橡膠警棍,越來越近。
他的心臟狂跳。
可是。
他這大半輩子都在村里耍無賴。
骨子裡這股子欺軟怕硬的勁頭,讓他覺的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慫。
一旦慫了,這就徹底任人宰割了。
張大山猛的抬起頭。
他滿臉憤怒的指著面前的保衛科幹事。
因為雙手被綁著,他只能拼命的往前伸著脖子。
扯著破鑼嗓子,聲嘶力竭的罵了起來。
「你這個混蛋。」
「趕緊把我們給放了。」
他咬著後槽牙,眼珠子瞪的溜圓。
「我告訴你們。」
「你們今天要是敢動我們一根汗毛。」
「等老子出去了,絕對饒不了你們。」
張大山試圖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把這群人給鎮住。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直接把底牌亮了出來。
「老子絕對去公社這邊告你們。」
「去街道辦實名舉報你們亂抓人。」
「我要讓你們這群人都吃不了兜著走,讓你們全都丟了飯碗。」
在這個年代。
鐵飯碗可是每個人的命根子。
張大山覺的,只要拿這個來威脅,對方肯定會投鼠忌器。
可是。
張大山完全打錯了算盤。
絡腮鬍幹事聽到這番狗急跳牆的威脅。
他非但沒有露出半點害怕的神色。
腳下的步子甚至連停都沒停一下。
幹事微微一愣。
隨後。
他偏過頭,跟身後的幾個手下交換了一個目光。
頓時。
整個審訊室里爆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聲。
這笑聲里充滿了濃濃的嘲弄。
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絡腮鬍幹事大笑著走了過來。
他直接抬起警棍,用棍子的一頭,用力戳著張大山的肩膀。
逼著他往後靠去。
「喲。」
「這麼狂啊。」
幹事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透著嗜血的寒意。
「都死到臨頭了,還在這裡跟老子放狠話。」
「你這老骨頭倒是挺硬的。」
他低下頭,把臉湊到張大山的面前。
壓低了嗓音,語氣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想要去公社告老子。」
「行啊。」
幹事伸出手,拍了拍旁邊厚重的鐵皮大門。
發出沉悶的回聲。
「可是你也不用腦子好好想想。」
「你們也的能出的了這個審訊室的大門才行啊。」
「只要進了這扇門。」
「是扁是圓,這可就由不的你們自己做主了。」
這番話音落下。
張大山咽了一口口水。
忍著肉痛,開始給幹事們畫大餅。
「只要你們今天高抬貴手,放我們父子倆一馬。」
「之後我們回去,一定拿些好酒好菜來。」
「專門送到門上,好好孝敬各位大哥。」
「你們看怎麼樣。」
如果是平時。
有人說要送好酒好菜。
這幾個保衛幹事說不定還會動點心思,敲點竹槓。
但是今天可不一樣。
他們可是剛剛才見過大場面的人。
保衛科值班室的桌子上。
現在可還擺著張年送來的大幾十斤極品野鹿肉呢。
有這麼好的野味等著他們去燉。
誰還會稀罕張大山嘴裡這點虛無縹緲的破酒破菜。
更何況,這可是張年交代要處理的人。
拿了人家的好處,就的把事辦的漂漂亮亮的。
保衛科幹事聽到這話。
他不屑的冷笑了一聲。
眼裡滿是鄙夷。
絡腮鬍幹事冷哼了一聲。
他用警棍在手裡敲打著,滿臉的嫌棄。
「老子要你們這點破東西。」
「就你們這窮酸樣,能拿出什麼好玩意兒。」
「當老子是叫花子啊。」
幹事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幾個手下。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
「兄弟們。」
「他想賄賂我們,這種情況我們怎麼能允許。」
「咱們保衛科的人,能眼皮子這麼淺嗎。」
「對不對。」
保衛科幹事身後的手下們聽到這句話。
一個個全都十分配合的笑了起來。
他們當然明白隊長的意思。
一個瘦高個的幹事啐了一口。
「沒錯。」
「我們才不稀罕他們這點破東西呢。」
「還不夠塞牙縫的。」
聽著手下們的回答。
絡腮鬍幹事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著被綁在椅子上的張家父子。
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笑著一攤手。
做出了一個十分無奈的動作。
「聽見了吧。」
幹事嘆了一口氣。
「大家都不同意收你們的好處,我也沒有辦法。」
幹事的臉色瞬間一變。
所有的偽裝和戲謔全都不見了。
只剩下冷酷和狠辣。
「所以。」
「別怪我狠心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給手下讓開了位置。
直接大手一揮。
沒有絲毫猶豫的下達了命令。
「兄弟們。」
保衛科幹事這冷酷的一聲令下。
整個審訊室里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他身後的這幾個手下。
早就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們一個個摩拳擦掌。
當即抄起手裡的橡膠棍棒,像是一群餓狼一樣撲了上去。
根本沒有任何的廢話。
手裡的棍棒帶著凌厲的風聲。
直接就朝張大山和張程文兩人的身上狠狠的招呼了過去。
沉悶的打擊聲,在狹小的屋子裡接連不斷的響起。
伴隨著的。
是張大山和張程文兩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橡膠棍棒打在人的身上。
這種深入骨髓的鈍痛,簡直能要了人的半條老命。
幾個幹事下手極重。
專門挑著肉厚的地方和關節處打。
一棍子接一棍子。
雨點般的落在這父子倆的身上。
張大山被綁在鐵椅子上,連躲都沒地方躲。
他這把老骨頭哪裡經的起這種折騰。
沒挨幾下,他就疼的翻起了白眼。
一口氣沒喘上來,險些直接背過氣去。
只能從嗓子裡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張程文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本就嚇破了膽。
現在棍棒落在身上,疼的他渾身抽搐。
他拼命的掙扎著。
帶動著身下的鐵椅子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棉襖被打破了,裡面的舊棉絮飛的到處都是。
這場單方面的毆打,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
這幾個幹事打的是滿頭大汗。
張大山和張程文兩人已經被揍的快死了。
兩個人癱倒在鐵椅子上。
腦袋無力的耷拉著。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疼的連呼吸都在發顫。
保衛科幹事看著這父子倆的慘狀。
他這才招了招手。
示意手下停手。
幹事夾著煙,慢條斯理的問道。
「現在老實了沒。」
他用警棍拍了拍張程文的肩膀。
「可以交代了沒。」
張程文聽到這話。
他艱難的抬起頭。
一張臉已經腫的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連一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了。
只要能不再挨打。
讓他幹什麼他都願意。
張程文一邊抽噎著。
一邊用被綁著的手臂,困難的抹著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他委屈到了極點。
「大哥。」
張程文扯著漏風的嘴,含糊不清的哭訴著。
「我什麼都說。」
他抬起青腫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面前的幹事。
聲音里透著絕望和憋屈。
「可是。」
「你也的問吧。」
張程文幾乎快要崩潰了,「你問都沒問,我說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