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張程文一張嘴,滿口的血水就往外冒。
他帶著哭腔,聲音里透著無比的淒涼和無助。
「這該怎麼辦呀。」
張程文現在是真的後悔了。
他後悔為什麼要跟著他爹來紡織廠門口蹲點。
後悔為什麼要來招惹張年這個煞星。
「我想回家。」
張程文一邊哭,一邊拼命的吸著鼻涕。
「我不想被打了,再打下去,我真的會死在這裡的。」
聽到兒子這番絕望的哭訴。
張大山的心裡也是一陣陣的發毛。
他何嘗不想回家。
他現在比張程文更想逃離這個鬼地方。
可是他心裡清楚的很。
別說回家了。
他們父子倆今天就是想站著走出這間審訊室,這都比登天還難。
人被逼到了絕境,往往就會不管不顧。
張大山見求饒沒用,威脅也沒用。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他猛的抬起頭,怒視著面前的保衛幹事。
只見他滿臉憤怒的掙扎了一下身子。
鐵鏈子被他晃的嘩啦作響。
「虧你們還是保衛科的人呢。」
張大山咬著牙,破口大罵了起來。
他試圖用道德來指責這群完全沒有道德的人。
「太黑了。」
「你們實在是太黑了。」
張大山氣急敗壞的吼道,唾沫星子亂飛。
「一上來不分青紅皂白,把人往死里打。」
「你們這跟占山為王的強盜有什麼區別。」
張大山以為。
自己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罵他們是土匪強盜。
這群穿著制服的幹事,多少會覺的有點理虧或者心虛。
可是。
事實證明他再次大錯特錯了。
保衛科幹事聽到這句話。
非但沒有半點惱怒。
絡腮鬍幹事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言論一樣。
他誇張的挑了挑眉毛。
連忙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隨意的擺了擺。
滿臉的不贊同。
「哎。」
幹事用警棍指著張大山的鼻子,冷哼了一聲。
「你這個老東西,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你可別在這裡侮辱我們。」
他收回警棍,在自己的手心裡漫不經心的敲打著。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戲謔。
「強盜。」
幹事嗤笑了一聲,眼裡滿是鄙夷。
「強盜算個屁呀。」
「他們這是偷偷摸摸的,乾的都是些掉腦袋的買賣。」
幹事一邊說著,一邊囂張的挺了挺胸膛。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這套洗的發白的保衛科制服。
「強盜有工資嗎。」
「他們有每個月按時發放的糧票和肉票嗎。」
幹事低下頭,看著一臉錯愕的張大山。
臉上的笑容變的越發的張狂和殘忍。
「老子告訴你。」
「我們可是紡織廠正兒八經的保衛幹事,我們可是有工資的。」
幹事一字一頓,聲音在這狹小的屋子裡迴蕩。
「我們現在揍你們。」
「這叫保衛工廠財產,這叫正常辦公。」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這叫帶薪揍人。」
「你懂不懂。」
這番離經叛道的話一出。
周圍的幾個保衛科手下全都十分捧場的鬨笑了起來。
這群人一個個笑的前仰後合。
簡直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張大山聽到這話。
他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他張著乾癟的嘴巴,一雙老鼠眼瞪的滾圓。
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自認為自己這輩子已經夠無賴了。
可是。
他萬萬沒想到。
這保衛科幹事竟然能當著他的面,理直氣壯的說出這種厚顏無恥的話來。
帶薪揍人。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在張大山的天靈蓋上。
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一絲幻想。
他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了。
自己今天是真的一頭撞在鐵板上了。
正當張大山緩過神來。
他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還打算繼續破口大罵的時候。
保衛科幹事顯然已經失去了陪他們玩的耐心。
絡腮鬍幹事臉色驟然一冷。
他直接轉過身。
冷漠的朝著身後的幾個手下招了招手。
「行了。」
幹事冷哼了一聲,語氣里透著不耐煩。
「我看他們父子倆這樣。」
「嘴巴還是這麼硬,根本就沒打算承認偷東西的事。」
他揮了揮手裡的警棍,直接下達了命令。
「兄弟們。」
「既然他們不老實。」
「這就再好好的招呼招呼他們,幫他們松松骨頭。」
幾個手下聽到這話。
沒有任何猶豫。
他們又重新拿起了手裡這又黑又粗的橡膠棍子。
一個個猶如餓狼撲食一般,直接沖了上去。
沒有二話。
掄起棍子就朝著張大山和張程文的身上狠狠的招呼了過去。
砰砰的悶響聲再次在審訊室里密集的響起。
「哎喲。」
「我的親娘啊。」
第二輪毒打比剛才來的還要猛烈。
幹事們專門往肉厚的地方和關節上砸。
張大山和張程文兩人被打的慘叫連連。
張大山被綁在椅子上,無處可躲。
只能絕望的抱著腦袋,疼的老淚縱橫。
這父子倆現在是徹底的崩潰了。
什麼面子,什麼骨氣。
在絕對的暴力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兩人被打的抱頭痛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大哥別打了。」
張大山扯著沙啞的嗓子,歇斯底里的哀嚎著。
「不要再打了。」
他拼命的縮著身子,徹底服軟了。
「再打真的要出人命了。」
「我們服了。」
「我們不告了,絕對不告了還不行嗎。」
張程文也癱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瘋狂的求饒。
「求求你們了。」
他一張嘴就吐出一口血沫子。
「放我們走吧。」
「只要你們放了我們。」
「我們離開了之後,以後只要看到紡織廠的大門,我們都繞著走。」
張程文哭的撕心裂肺。
「我們絕對不敢再經過紡織廠了。」
「我們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啊。」
……
與此同時。
一牆之隔的外面。
張年雙手插在厚實的棉衣口袋裡。
他就這麼靜靜的站在審訊室大門門口,嘴裡叼著半根還沒抽完的大前門香菸。
菸頭的火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張年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他十分清晰的聽著門內傳來的一陣陣悽厲慘叫。
聽著張程文和張大山兩人毫無尊嚴的哭喊和求饒聲。
張年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同情。
只見他緩緩的吐出一個白色的煙圈。
嘴角微微上揚,直接冷笑了起來。
「呵呵。」
張年聽著裡面拳拳到肉的悶響聲。
他滿意的挑了挑眉。
「這保衛科的兄弟們,果然是夠給力的,拿了好處辦起事來,下手就是夠狠的。」
他心裡十分清楚保衛科這幫人的德行。
只要肉送到位了,他們能把活乾的漂漂亮亮的。
根本不用他自己出半點力氣。
「聽這動靜。」
張年用腳尖捻滅了掉在地上的菸頭。
他冷冷的盯著緊閉的鐵門。
「這一回。」
「張大山還有張程文這兩個跳樑小丑。」
「估計要被保衛科的人,給直接打個半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