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審訊基地。
陸小勇被綁在一張金屬審訊椅上,手腕和腳踝都被加固過的鎖扣死死固定著。
他已經在這裡熬了將近二十個小時,沒有合過眼。
頭頂那盞高功率的檯燈始終對著他,刺眼的光線像鋼針一樣扎進他的瞳孔深處。
他閉著眼,強迫自己不去想身體的疲憊,而是把酒會那一晚的每一個細節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梳理著。
從姜柔引他進入酒會大廳,到周硯深三人的挑釁和栽贓,再到艾米的突然出現,為他解了圍,這一切看起來似乎順理成章,但陸小勇此刻回過頭去細想,便覺得有些地方,有明顯破綻。
最大的破綻就是,艾米為什麼要幫自己?
這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她是米亞集團亞洲區總裁,而米亞集團和周家剛剛簽下上億的合作協議,於情於理,她都該站在周硯深那邊。
可她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刻站出來,拿出了那段洗清他偷拍女服務員嫌疑的視頻。
此時,陸小勇的腦海里又浮現出另一個細節。
艾米在替他解圍之後,被人推了一下失去平衡,是他伸手扶住了她。
想必,應該就是在那時,艾米趁他不注意,把那個裝有vx神經毒素的透明小瓶子,神不知鬼不覺地放進了他的口袋。
陸小勇緩緩睜開被燈光照得發酸的眼睛,盯著天花板。
可艾米為什麼要陷害自己?
他和米亞集團沒有過任何交集。
之前清環能源的競拍,米亞集團雖然也參與了,但那只是正常的商業競爭。
他並沒有和艾米私下接觸過,更不可能得罪她。
如果是米亞集團和周硯深之間有某種利益捆綁,那艾米完全沒必要在眾人面前幫自己洗清偷拍的嫌疑。
她幫自己洗清一個罪名,再把另一個更重的罪名安在他頭上,這種做法本身就很矛盾。
除非——
陸小勇心頭忽然一震,想明白了一件事。
艾米幫自己洗清嫌疑,可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免於提前離場。
如果她被保安帶走,那個瓶子就沒有機會被塞進他的口袋了。
也就是說,偷拍事件是一個意外事件。真正要對付他的人,不是那女服務員和她背後的主使者,而是艾米。
艾米需要他留在大廳里,等到合適的時機,再將那瓶VX神經毒素悄悄地放到他身上。
但她的動機,陸小勇暫時還猜不到……
就在陸小勇整理思路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三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男人走了進來,步伐沉穩,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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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瘦高男人,手裡拿著一沓文件,嘴角掛著程式化的嚴肅神情。
瘦高男人是三人中的首席審訊員,他走到桌前坐下,把檯燈的角度又調了調,讓光線更集中地打在陸小勇臉上。
「陸小勇,已經二十個小時了,你還不打算開口嗎?」
陸小勇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那塊模糊的污漬上。
「我沒什麼好交代的。VX毒素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我口袋裡。」
「嘴還挺硬。」
審訊員冷笑了一聲,「周硯深和你積怨已久,這一點酒會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為了報復他,提前準備了VX毒素,在他酒里下了毒。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
「你們找到我下毒的證據了麼?」
陸小勇的聲音平靜,「監控拍到我把毒素放進他酒杯了?還是你們在酒杯上提取到了我的指紋?」
審訊員的面色微滯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那副冷硬的表情:「這些證據省廳刑偵局會查到的。但我勸你,還是儘快認罪的好。現在認罪,我們可以考慮給你定個自首。錯過了這次機會,你後悔也沒用。」
陸小勇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知道,刑偵局的這幫人根本不是來審案的。
他們手裡根本沒有實錘的證據,否則早就拍在他面前了。
他們想要的,無非就是一份他簽字的認罪口供。
陸小勇又不是傻子,自然不會上他們的當。
所以,接下來,是一段漫長的拉鋸戰。
審訊員輪番上陣,問的問題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個:你是否承認對周硯深實施了投毒?VX毒素是不是你提前準備的?你背後是否還有同夥?
陸小勇的回答始終只有一句話:「我沒有殺人,我也不知道那瓶東西是怎麼來的。」
審訊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時候,似乎是這些人耗盡了耐心,審訊方式變了。
不再有人提問。
他們只是把檯燈調得更亮,用強光持續照射他的眼睛。
然後撤走了椅子,強迫他保持半蹲的姿勢幾個小時,直到他的雙腿開始發麻,膝蓋不受控制地打顫。
再後來,審訊員在他臉上蓋上一張濕潤的紙巾。
濕潤的紙巾覆蓋住口鼻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氧氣被一點一點抽離。
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而短促,胸腔里像是壓了一塊越來越重的石頭。
他本能地掙扎,但鎖扣把他的身體固定在椅子上無法動彈。
濕潤的紙巾覆蓋了整整三十秒才被揭開。
他像是要窒息了一般,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吞咽空氣。
然後,紙巾又被覆了上來。
「簽還是不簽?」審訊員的聲音透過嗡嗡的耳鳴聲傳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陸小勇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但他還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不簽。」
又一輪紙巾覆了上來,這一次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當紙巾被掀開時,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散亂了,視野的邊緣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空氣湧入肺部的時候帶著火燒般的灼痛。
只是,被這樣折磨了將近半個小時,陸小勇依然沒低頭。
審訊的三人,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對付他了。所以,一人出去了幾分鐘,似乎是向上做了請示。
幾分鐘後,他走了進來,對另外兩人低聲說了幾句。
那兩人眼眸閃了閃,點了點頭,然後一人離開了審訊室,兩分鐘後,又端著一杯水走了過來。
審訊員掰開他的嘴,把那杯水灌了進去。水是溫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奇怪苦味。
「你不肯簽口供沒關係,」審訊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洋洋得意,「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簽。」
藥效發作得很快。
幾分鐘之後,陸小勇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不受控制,那些清晰的記憶碎片時而變得模糊,時而變得清晰。
此時,他的意識像是一艘被浪頭不斷拍打的船,搖搖晃晃地漂向未知的水域……
與此同時,省廳辦公大樓六樓的辦公室內。
副廳長劉洪文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內網電腦屏幕上對陸小勇的審訊畫面。
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手機上的號碼,他沒有存。
但看到這個號碼,劉洪文立刻坐直了身體,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他接通了電話:「秘書長,請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