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文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沒有伸手去接那份文件，只是沉聲道：「這個案子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受害人是深城周家的人。周家在京城也是豪門，就算是你們八局，也不能隨意糊弄吧。」
周正元淡淡道：「周家的事，不牢你操心，我們自有分寸。」
說完，他對兩名特衛道：「你們把陸小勇帶走。」
「是！」
而後，周正元又看向劉洪文：「你要是有疑惑，可以跟我去找楊廳。有些事，我可以當著楊廳的面，跟你說清楚。」
劉洪文哼了一聲：「行，我正好想和楊廳告你們的狀！」
省廳廳長辦公室內，楊衛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省府會議的紀要。
門被敲響後，他抬起頭，看到劉洪文和周正元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劉洪文的臉色難看，走進去道：「楊廳長，這位八局的周處長，越權進入省廳審訊區域，把殺害周硯深的嫌疑人帶走了。這件事，我建議立刻向省府報告。」
周正元沒有等楊衛華回應，從口袋裡取出那份指定管轄通知書的原件，放在了辦公桌面上。
「楊廳，我是國家安全委員會第八局駐海東省特別聯絡員周正元。周硯深被殺一案，我們懷疑與代號『深水』的境外間諜組織有關，案件涉及國家秘密，按照相關法律規定，八局依法行使管轄優先權。」
聽到深水兩個字，劉洪文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楊衛華拿起那份文件翻看了一遍，目光在落款處的公章上停了兩秒，然後緩緩放下。
「周處，這個案子……省廳刑偵局已經偵查了兩天，證據鏈已經基本形成。如果突然轉交給八局，受害人家屬恐怕會有很大的意見啊……」
周正元點了點頭：「周家那邊，楊廳無需擔心。」
楊衛華眼眸閃了閃，沉默了片刻，對劉洪文揮了揮手：「劉廳，我想和周處單獨聊聊，你先去忙別的吧。」
「是。」
既然楊衛華開了口，劉洪文也不好再繼續待下去，只能轉身離開了。
等他離開後，周正元走到辦公桌前，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楊衛華面前：「楊廳，周家那邊，八局已經做好了工作。」
楊衛華低頭看了一眼那份聲明，上面是京城周家家主周伯衡的親筆簽名和私章。
大概內容是，周硯深一案，任憑八局處理，周家不再通過任何渠道向深城市府和海東省省府施壓，但八局須查明真兇，給周家一個交代。
「周伯衡親自出面，擺平了周鴻圖。」
周正元道，「在周伯衡的斡旋下，周鴻圖已經答應了不再鬧事。但周家的條件也很明確——不能讓周硯深死得不明不白，真兇必須查到。」
周鴻圖一家現在雖然在深城發展，但周家還在京城。周伯衡作為周家家主，他說的話，周鴻圖自然要聽。
楊衛華把文件放下，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好。」
對於省廳而言，案子由誰來辦，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省廳不擔責，而且要儘快消除輿論的負面影響。
既然現在八局想接手這個燙手山芋，那就交給他們好了。
但周正元收起文件，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楊衛華：「楊廳，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什麼事?你說。」楊衛華道。
「在審訊中，劉洪文安排下屬對陸小勇進行了刑訊逼供，審訊手段包括讓陸小勇二十幾個小時不睡覺、用強光照射、水刑，甚至強迫他服下了吐真劑。不知道這件事，楊廳是否知情？」
周正元看向楊衛華的眼睛，那深邃的目光似乎要把他看穿一般。
楊衛華臉色一寒：「還有這種事？」
「可劉廳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倒不是在撒謊，因為這個案子由劉洪文全權負責。劉洪文分管刑偵局，他負責這起案件名正言順。
而且，楊衛華身為廳長，也沒時間管這些具體案件。
周正元從楊衛華的微表情中，確定了他對此事不知情。
「楊廳，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你說。」
「八局懷疑，省廳內部有人和深水組織勾結，我們需要你的配合。」
楊衛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你們懷疑劉洪文？」
周正元點點頭：「是的。」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陣死寂。
周正元能看得出來，楊衛華的臉色，十分的凝重。
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你們有證據嗎？」楊衛華問。
「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周正元道，「但我們有辦法驗證。」
「什麼辦法？」楊衛華追問。
周正元道：「辦法很簡單，就是把陸小勇的案子交給八局辦。如果陸小勇交給了我們，那深水組織之前的計劃，肯定就落空了。」
「而劉洪文如果真和深水組織有勾結，他一定會有所動作。到時候，他的馬腳自然就露出來了。」
楊衛華沉默了片刻：「你要我怎麼配合？」
「我需要楊廳授權，在劉洪文的辦公室放點東西。」周正元道。
「什麼東西？」
「竊聽器。」
「竊聽器？」
楊衛華微微皺了皺眉：「我們省廳幾位領導的房間，都裝了反竊聽裝置。」
「我知道。」
周正元點頭，「但八局的竊聽器，比市面上的先進兩代。所以他房間裡的反竊聽裝置，對我們沒用。」
楊衛華沉思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他拿起座機話筒，撥了劉洪文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劉廳，你來我辦公室一趟，陸小勇的案子，有些情況要和你碰一下。」
「好，我馬上到。」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楊衛華放下話筒，朝周正元看了一眼。
「你們可以行動了。」
周正元微微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來到走廊拐角處，對一名守在那裡的特衛低聲交代了幾句。
特衛心領神會，轉身朝劉洪文辦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兩分鐘後，劉洪文推開了楊衛華辦公室的門。
劉洪文在椅子上坐下，楊衛華翻開一份文件，開始和他聊陸小勇的案子移交給八局的事，以及做他的思想工作。
劉洪文起初有些心不在焉，但在楊衛華的引導下，聊著聊著就漸漸放鬆了警惕。
與此同時，那名特衛已經潛入了劉洪文的辦公室。
他將一枚紐扣大小的竊聽器，貼在辦公桌下方的木質擋板上，然後便離開了。
有了這枚竊聽器，劉洪文在辦公室所有的對話，八局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特衛離開後，和在走廊拐角處的周正元匯合，一起轉身走向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