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子,好久不見。」
那打頭的國字臉含笑說道,「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正好拿你的人頭當你老爹五十大壽的生辰禮——」
這人,認識他?
情勢似乎更不妙了。
宋知此刻有那麼絲絲後悔。
剛才他走得匆忙,似乎把趙風丟在屋頂上了。那小子說他恐高,要是一晚上下不來,會不會凍成冰棍兒?
宋知握刀的手穩得像鑄鐵,環顧一眼四下。
胡同盡頭是一處宅院,裡面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仿佛森林裡面成群結隊的狼。
「吆喝這麼多人?」宋知揮刀一笑,正好看見宅院裡發涼的寒芒,「就這麼怕我?」
「少廢話,上!」
第一個撲上來的人,彎刀走的是個斜劈,刀風破空,勁道不弱。
宋知沒退,反而向上迎了半步,側身讓過刀鋒,手腕一翻,佩刀貼著對方刀背滑下去,削在那人握刀的指節上。
「啊!」
彎刀脫手,那人捂著血淋淋的手往後跌。
宋知沒追,追一個就是露出後背給身後的人。
而他,只是孤軍奮戰。
果然,第一個剛倒,左邊兩個就夾了上來。一刀走中路,一刀走下盤,配合得滴水不漏。
宋知刀尖一沉,磕開中路的刀,腳下一旋,避過下盤那一刀的同時,反手一刀劈向左邊那人的肩頭。
刀鋒入肉,那人悶哼著歪倒。
宋知很快清楚,這是圍獵。
圍獵的規矩是輪番消耗,等獵物力竭。
可宋知也沒占到便宜。
下盤那人一擊不中,反手變招,刀尖從地上撩起,划過宋知的腰側。布料裂開,一道血線滲出來。
宋知倒吸一口涼氣,一腳踹在那人胸口,借力往後退了半步。
這半步退得值。
一把漁網兜頭罩下,擦著他的髮髻落空,砸在地上,網裡的鉛墜把青磚砸出火星。
「呵。」宋知冷笑,「倒是準備得齊全。你焉知我沒有叫後援?」
他沒給對方第二次撒網的機會。
棄了長刀的刀鞘,反手抽出綁在小臂里的短刀,一個箭步欺身上前,短刀直刺漁網手的咽喉。
那人慌忙後仰,刀尖擦著喉結過去,挑斷了一縷鬍鬚。
宋知手腕一壓,刀鋒轉而扎進那人肩膀,擰了一下,拔出。
血珠甩在牆上。
宋知的呼吸也粗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宋知不能以一當百!
國字臉躲在人群後面,被宋知這句話一激,確實害怕宋知有外援,手一揮,「一起上!」
刀尖瞬間從四面八方逼過來。
而趙金鳳和曹虎兩個人已經往城西方向趕。
城西交通錯亂,宋知又先他們一步,趙金鳳根本找不到宋知的身影。
實在沒辦法,她跑去城西最高的建築處,借月色看清城西的道路。
曹虎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你,你,你,找啥?」
「宋知追著一個關外人走了。他們要在城西交易軍資,但我跟丟了他。」
曹虎這才爬上來,他一面四下觀察著,一面分析著,「什麼地方既有倉庫能藏東西,又能躲避官府的追蹤,還適合做地下交易呢?對了,既然要交易,那就得運輸。一定得交通方便——」
曹虎轉來轉去,眼睛一亮,指向某個地方,「夜叉,那裡!那裡!」
趙金鳳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交通便利、有民宅、有大樹遮掩、離官府夠遠、人員夠混亂,確實是個極其適合藏匿轉移軍資的地方!
「走!」
不消片刻,他們便在胡同口聽見了裡面短兵相接的聲音,曹虎探頭往裡面瞥了一眼,「十二號和一群人打起來了!不,準確來說,他正在被人群毆!」
趙金鳳:……
「夜叉,這不是咱們該摻和的事情。」曹虎看見對方人多勢眾,已經心生退意,拉著趙金鳳就往外面正街方向去,「我們兩個臭皮匠去了也是送人頭,不如現在趕去報官叫增援還來得及!」
趙金鳳一把甩開他的手,「剛才城東起了火,城裡所有人手都去那邊了,現在趕過去叫人,起碼半個時辰,那時候宋知墳頭草都兩米了!」
「墳頭草兩米咋了,大不了我幫他除草!」曹虎生怕趙金鳳一時頭鐵真去救宋知,根本不顧男女大防死死拽住趙金鳳把她往外拖。
「夜叉,現在不是講義氣的時候!你看那群人多大滴刀啊!你趙金鳳天不怕地不怕,可我曹虎是屬桃子的又脆又薄,根本受不得一點的傷!我求你,你別被那小子的皮囊所騙,你看看哥,哥的皮囊也不差的!實在不行,哥也可以做宋知的替身!」
趙金鳳:……
好想戳這小子一刀。
「漲工錢!」趙金鳳提出了一個讓曹虎無法拒絕的條件,「我給你漲到跟老陸一樣高的工錢,你干不干?」
「這不是銀子的事兒——」
「再加半錢銀子。」
「真不是銀子的事情,這可是我曹虎活生生的命啊!」
「一兩銀子!」
「得咧!」曹虎咧嘴笑,「夜叉,怎麼殺,你說個話!老曹願意為你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趙金鳳:……
她跟曹虎做賊似的躲在胡同里聽見宋知和他們的打鬥聲,趙金鳳探出腦袋數了數,好傢夥,這起碼得有二三十個人啊!
這是絞殺!
趙金鳳心裡突然也開始打退堂鼓。
但一想到這是她扳倒劉能救出蘇逍唯一的機會,她決心——
豁出去了。
干就是了!
趙金鳳開始迅速觀察地形,這裡是一處狹窄的胡同,盡頭是一處廢棄的宅院,裡面的東西用棉布蓋著,趙金鳳幾乎立刻想到劉能說的那些軍資!
那是證據!
趙金鳳拽過曹虎的衣領,對著他耳語幾句,曹虎眼睛越來越亮。
而那頭的宋知已經被逼到角落,他手背上中了一刀,拿刀的手心全是血,有些滑。
他並非沒有戰鬥經驗,但今日聚集的人……竟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絕非普通嘍囉。
或許,對面的人和他一樣,都是軍人!
一想到這個可能,宋知呼吸一窒!
劉能並不是向關外之人倒賣軍資,而是賣給了對面敵國軍隊!
「宋知,別掙扎了,我可以留你一個活口。鎮國公府世子的頭顱可值不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