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瓜群眾們忽然爆發出一陣驚愕聲。
伴隨著趙金鳳這縱身一躍,全城老百姓吃瓜到極限,根本無人注意新郎官陳晏,眾人推搡著往那護城河邊去,一時之間整個河道旁全是人頭。
「好一個貞潔烈婦啊!」
「寧死不屈!好烈的性子!」
「造孽啊,好好的新娘子,被逼得跳了河……」
「這得救啊!會水的快下去救人!」
「報官!必須報官!」
感嘆聲、哭喊聲、叫好聲亂作一團。已經有幾個精壯的後生開始脫鞋,準備下水救人。
宋知下了馬,負手立在河邊,聽著滿耳朵的「貞潔烈婦」,臉上笑容更深。
貞潔烈婦?
她?
那叫畏罪潛逃!
宋知面無表情地收劍入鞘,抬手,打了個手勢。
下遊方向,幾條早就候著的漁船悄無聲息地撐了出來,船上的漁網,在春水底下張得猶如傾盆大嘴,他望著河面上那頂越漂越遠的鳳冠,嘴角慢慢噙起一抹笑。
他今日來,可是做足了準備。
冰涼的河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灌進趙金鳳的口鼻。她憋著一口氣,熟練地舒展四肢,準備來一個漂亮的水下潛游。
在水下她才驚覺,蘇逍和彩環都沒跟上呢。
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難怪人家宋知半點不慌。
完了。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她這一次,真的翻船了。
但是吧,這腳尖忽然觸到一團綿軟的東西是什麼?
不是水草。
水草沒這麼韌。
她低頭,借著水面透下來的光,看見了自己腳下的東西。
網。
一張巨大的、浸了水的、沉在河底的漁網。網線有小指粗,網眼織得密密麻麻,上面還墜著鉛塊。
趙金鳳的腦子嗡的一聲。
下一刻,整張網驟然收攏。
天旋地轉。
她連人帶網被一股巨力提出水面,水花嘩啦啦潑了半條河。大紅的嫁衣兜著水,沉得像塊鐵,把她墜在網底,動彈不得。
趙金鳳掛在半空,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她抹了把臉上的水,睜開眼。
一艘漁船。
船頭上站著一個人,背著手,玄色衣甲,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宋知。
他腳邊還圍著四五個精壯的漢子,正嘿喲嘿喲地收著網繩,把她一點一點往船頭吊。
一人一魚,大眼瞪小眼。
一息的死寂之後,趙金鳳爆發了。
「宋知你個賤人!」
她掛在網裡,破口大罵,中氣十足,震得河水都起了漣漪。
「卑鄙!下流!無恥!不要臉!」
「搶別人老婆算什麼本事!」
船頭的宋知不但不惱,還聽得津津有味。
此女性情狡詐,擅長柔弱,這還是第一次這麼酣暢淋漓地罵他。宋知不知怎的竟然覺得心情很暢快。
趙金鳳本來就是個輸不起的狗性子,罵他兩句,他全當是輸家的叫囂。
他上前兩步。
正好和漁網裡的趙金鳳四目相對。
男人微微往前傾身,看著狼狽蜷縮在漁網裡的趙金鳳,他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真好。
大魚落網了。
以後只能養在自家了。
「這個時候認出我了?」宋知淡淡笑,男人看起來心情很好,眼底有細碎的綠盈,但他話鋒一沉,「晚了!」
宋知一揮手。
她還待再罵,漁網的收繩又是一緊,勒得她「嗷」的一聲變了調。那幾個收網的漢子動作整齊劃一,收網、攏口、下錨,行雲流水。
趙金鳳的心涼了半截。
宋知他可真是有備而來啊!
漁船已經靠了岸。宋知跨上灘頭,親自動手,把她從網裡扒拉出來,抖開。
然後,在全城百姓的注視下,他彎腰,把她往肩上一甩。
像扛一袋剛繳獲的軍糧。
趙金鳳大頭朝下掛在他肩上,剛要掙扎,臀上就「啪啪啪」連挨了好幾下。
「安分些。」宋知說。
趙金鳳急促喘息,顯然是黔驢技窮且無能狂怒。
「不要臉!無恥!下作!卑鄙!賤人!」
宋知竟毫不在意地大笑一聲,「彼此彼此。」
「鳳兒!」
一聲嘶吼從親衛的人牆後炸響。
陳晏被四個甲士死死攔著,喜服上全是塵土,發冠歪著。他眼睜睜看著趙金鳳被人扛在肩上,眼睛紅得要滴血。
「宋知!」他掙得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你有本事等著!我現在就去告官!我一定要告你!」
宋知停下腳步,回過頭。
他看著這個狼狽的新郎官,忽然笑了,「鎮國公府就在京都朱雀長街盡頭老槐樹下,切莫走錯了地方。」
此人竟當真是鎮國公府的公子?
他扛著趙金鳳翻身上馬,把她往身前一按,按得結結實實。
「陳晏,我和趙金鳳有婚書、信物、人證,就算你去告御狀,趙金鳳也是我宋知的女人。還有——」
他一抖韁繩,居高臨下地丟下最後一句話。
「輸了,就是輸了。」
「別那麼多廢話!」
馬蹄揚起,絕塵而去。
長街上,陳晏僵在原地,目眥欲裂。
迎親的儀仗散了一地,嗩吶滾在塵土裡,大紅的綢子被風吹得滿街亂飄。十里紅妝,鑼鼓喧天,到頭來給別人做了嫁衣。
茶棚里,彩環和蘇逍面面相覷。
完了。
陳公子指望不上了。
蘇逍看著遠去的宋知背影,一時沒了主意,「這、追還是不追啊?」
追吧。
也追不上。
不追吧。
顯得她們不太講義氣。
但彩環明顯很講義氣,她一看見趙金鳳被擒,貓著腰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貼著茶棚的柱子,鬼鬼祟祟地往馬隊離去的方向挪。
「蘇逍姐,你先去把金銀細軟收拾好,隨時準備跑路。我去看看小姐——」
剛摸出去三步。
可惜彩環不擅長追蹤,剛跑出去沒兩里路就被桂山給發現了,宋知扭頭也看見了鬼鬼祟祟摸上來的彩環,他冷笑一聲,「光顧著收拾趙金鳳去了,還忘了你這刁奴。」
這個彩環可沒少幫著趙金鳳幹壞事!
「去,把她也給我捆了。正好當人質。」
彩環兩腿一軟,扭頭就跑。可惜沒跑出三步,後領一緊,雙腳離地,整個人被提溜了回來,三下五除二捆成了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