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驛站門前停穩,宋知把她從車裡拎出來,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進了驛站大門。
掌柜的和小二縮在櫃檯後面,頭都不敢抬。
昨日就有人來打招呼,說有大人物要來,這一接文書才知道確實是個大官!
很快,二樓某個臨河的房間被人一腳踹開。
趙金鳳大頭朝下,一眼就看見了屋裡的東西。
一口巨大的浴桶。桶里熱氣騰騰,水汽氤氳,水面還飄著一層花瓣。桶邊搭著乾淨的中衣,桌上擺著茶點,連薰香都點上了。
若不是她現在這個倒掛金鉤的姿勢,她還真要感慨一句浪漫。
宋知,一定是改暗殺為淹死她!
好歹毒的一男人!
宋知走到浴桶前,站定,隨後將她整個人扔進浴桶里,嘩啦啦一聲濺起巨大的水花,趙金鳳整個人被砸進了浴桶,熱水劈頭蓋臉澆了她一頭一身。
她嗆了一口水,剛撐著桶沿冒出頭,眼前一花。
宋知不知從哪裡拖來一條長凳,四平八穩地在桶邊坐下了,一條胳膊橫過來,不輕不重,把她的腦袋又摁回了水裡。
一摁。
一松。
「咕嚕咕嚕……」
再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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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松。
「咕嚕咕嚕咕嚕……」
趙金鳳第三次冒出頭,抹了把臉上的水,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宋知終於還是要瘋了。
這是要涮死她祭天啊!
七上八下,連涮肉的火候都掐上了!
這男人嘴上口口聲聲不生氣,實則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宋知!」她扒著桶沿嘶吼,「你到底想幹什麼!」
宋知托腮含笑看她,「你不是極善水性嗎?牛家村的時候你下水救過我一次,後來張大爺他們又說你墜河身亡,我就想試試你的水性。」
宋知本是怕她受了涼,所以提前讓驛站準備了熱水,但一想起趙金鳳做的那些事情,宋知氣不打一處來,竟然失手按了她好幾下。
別說。
看她垂死掙扎的模樣,宋知心裡總算好受一些。
但趙金鳳哪裡是吃虧的主兒,趁著宋知說話間隙她眼珠一轉,趁他鬆手的間隙,猛地暴起,一把薅住他的衣領,使出吃奶的力氣往水裡帶!
要瘋一起瘋!
要涮一起涮!
宋知沒防備她還手,身子一晃,半邊肩膀浸進了水裡。
這下桶里熱鬧了。
只抬眼間,兩個人在浴桶里過了兩招。
她一拳搗過來,他側身讓開;她一爪子撓過去,他偏頭避了;她抬腳踹他膝蓋,他後退半步,腳後跟磕在桶壁上,磕出咚的一聲悶響。
寒光一閃。
趙金鳳竟然連匕首都掏了出來,且一出手便是朝著他的眼睛去!
「你竟然為了姓陳的殺我?」
宋知這口憋著的火氣一下「噌」的竄了起來,尤其是那身刺目且礙眼的喜服——
宋知看準時機——
他直取趙金鳳手腕,一抓一反,奪過她手裡的匕首,瞄準她的嫁衣。
撕拉。
外層的大紅嫁衣被剝了下來。系嫁衣的絲絛斷成了三截。上襦的袖子被他扯下來半隻。
「宋知!」趙金鳳護著衣襟,又氣又急,「這喜服是蘇逍盯著繡娘熬了半個月的工!雲錦的!三十兩銀子一匹!」
都夠買她趙金鳳的狗命了!
宋知卻誤以為趙金鳳護著的不是喜服,而是陳晏,聞言更是大怒:「你就這麼捨不得他?我宋知是買不起喜服嗎?」
撕拉。
宋知已經走火入魔,轉撕她的嫁衣,趙金鳳聽著耳邊清脆的裂帛之聲,知道三十兩銀子又少了半匹。
哪知方才那一番纏鬥,桶板早就裂了縫。這會兒兩個人一動,木桶再也撐不住,轟然碎裂。
熱水嘩啦啦漫了一地。
兩個人渾身濕透地從碎木里滾出來,扭打著,一路打向床榻。
外間的走廊里,腳步聲、驚呼聲、茶碗打翻聲,亂作一團。
浴桶碎成一地木板,熱水漫了半間屋子。
趙金鳳從碎木堆里撐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水,抄起一塊桶板就掄了過去。
宋知側身讓過,反手抓起一劍劈斷桌腿格擋。
桶板對桌腿,砰的一聲,各退兩步。
「宋知,你能不能冷靜一下?」趙金鳳喘著粗氣,眼睛鋥亮,「你要殺我,還不許我還手是不是?」
她踹翻一把椅子,椅子滑著水漬直取他下盤。宋知縱身躍開,她趁機撲上床榻,抱著床柱一個借力,整個人凌空飛踢。
宋知抬臂硬接了這一腳,後退三步,腳後跟磕翻了花架。
一盆蘭草摔得粉碎。
他也不甘示弱,拎著她的腰帶往床上帶。趙金鳳被拽得一個趔趄,順勢抓住帳鉤,扯著整幅床幔盪了回來,一腳蹬在他肩上。
床架轟隆一聲,塌了半邊。
床幔兜頭罩下來,把兩個人一塊兒蒙了進去。
帳子裡頓時悶作一團。你壓我,我踹你,布帛撕裂聲、悶哼聲、床板呻吟聲攪在一起,誰也看不清誰,全憑感覺出招。
「撒手!」
「你先撒!」
「趙金鳳,你屬狗的是不是,打不過你還咬人?」
「我咬的就是狗!」
兩個人隔著一層布,打得毫無章法。
什麼招式,什麼套路,全忘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扭打。從床上滾到床下,從床下滾到牆角,床幔越纏越緊,最後把兩個人裹成了一隻巨大的、蠕動的繭。
驛站的紅漆柱子被撞得咚咚響。
轟。
最後半扇床架也塌了。
兩個人裹著破床幔從塌床上滾下來,滾過滿地的水漬和碎瓷,撞翻了最後一瘸一拐的圓桌。茶壺茶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喜服的最後一塊碎片在混戰中被扯成了兩半。
裡屋的動靜,一聲比一聲響。
先是嘩啦的水聲,再是哐當的碎裂聲,然後是咚咚的悶響,間或夾雜著幾聲怒吼,最後連地板都在震。
外間的走廊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擠滿了人。
親衛、驛卒、桂山、小舟,還有押在別室聽見動靜扒著門縫看的彩環和李康健,一個個貼著牆根,伸長了脖子,大氣不敢出。
別室里,彩環貼著門縫,緊張得直掐李康健的胳膊。
「聽見沒有?打起來了!我家小姐跟宋大人打起來了!」
「唔唔。」李康健嘴裡塞著襪子,說不出話。
「小姐啊,你贏了可得來救我啊!!」
「唔唔唔。」
李康健欲哭無淚,你激動就激動,掐我幹什麼啊!!
他只是區區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啊!